林阳皱着眉看过去,“……”她沉默了一会儿,“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去看病了。”

    她又抽了一口,慢吞吞的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祈无病“啧”了一声,“那我记得可太清楚了。我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大马路上。除了我们,旁边儿还有个老太太,柱着根拐杖,眼睛花的已经看不见路了,走一步就歪一下。

    闻观就在我们中间站着,我现在还记得他那时候的样子,温文尔雅,戴着金边儿眼镜人模狗样的。”

    林阳看着他,“然后呢,他要扶那老太太过马路?”

    祈无病哼笑,“怎么可能,他压根儿没理,红灯刚过,他抬脚就要走。但那老太太顺手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是那种有洁癖病的人,谁碰他衣服他都受不了。但也没挣开,就懵了几秒吧,然后放慢速度配合那老太太,小步挪到了对面。”

    林阳问,“你一直在看着他们?”

    祈无病点点头,“我跟在后边儿,走得更慢,因为长时间失眠,我头很晕,干什么都慢八拍。”

    他接着说,“等我们走过去了,老太太那意思,是让闻观接着把她送公交站,离那个红绿灯还有一段距离的地儿。

    当时他不知怎的就瞥见了我,直接把我拉过去,把那老太太交到了我手里,还给我塞了张名片儿。”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对这个操作表示了震惊和无法理解。

    “然后呢?”

    祈无病嘴角噙着笑意,脸上的苍白似乎都有了颜色。

    “然后他就走了。”

    林阳:“……你送了吗。”

    祈无病点点头,语气里透着丝不好意思,“送到地方,那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最后,她还给我塞了一颗糖。”

    “橘子味儿的,很甜。”他说,“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细节粒粒清晰。

    记得分明。

    那天也是像今天这样的阳光。

    淡淡的。

    像是月亮的光斑。

    闻观面无表情的拿纸巾整理着自己被拉皱的袖子,一边跟祈无病说,“我还有病人在等着,时间紧,你帮我把她送过去。”

    他微微弯腰,对着老太太,还是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温和,“您放心,他一定能把您安全送到。”

    老太太笑的眼都眯成了线,连声说着谢谢。

    闻观不顾祈无病一脸懵的反应,从兜里又掏出一张名片不由分说直接塞到他手里。

    塞完收回去开始擦手,嗓音里透着冰冷的质感。

    “我是医生,诊所就在伦敦大街79号,把她安全送到,就免费给你检查一次。”

    祈无病当时还有着严重睡眠不足后遗症状,一脸的厌世烦躁。

    他捏着名片儿,相当不爽,“你什么医生?治哪一块儿的?”

    闻观礼貌的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优雅且温柔。

    “治脑子的。”

    第40章

    祈无病走的时候。

    林阳还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不了解闻观,但我知道,他为了一个人,害了我们一家。”

    祈无病表情平静,眼神里的东西被凉雾遮挡着,他说,“我会问清楚的。”

    她转身摆了摆手,“别被爱情冲昏头脑,把事情都问明白,对谁都好。”

    欢瑞孤儿院。

    似乎藏了不少故事。

    祈无病突然想起了那晚做的梦。

    燃烧的房子,还有孩子的求救。

    他有点头疼。

    疑问很多,但他懒得琢磨。好奇心在这一刻突然就被潜意识阻止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打破他想要的平静。

    站在孤儿院门口。

    他有些发愣。

    这分明是他小时候呆过的地方。

    和占据了童年时期全部记忆的房屋、草木、监狱般的栏杆、破碎的墙皮,都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为什么有些东西是重合的?有些又完全陌生?

    他抬脚走进去。

    沿着熟悉的石子路,消失在了黑色的大门里。

    警察局。

    魏潜皱着眉,手指不停敲击着桌面,似乎有什么想不通。

    “拿去化验的东西在哪?”他问。

    袭珧坐在不远处的电脑前,也同样一脸深思,“在闻观那儿。”

    魏潜“啧”了一声,“你们还真打算这样把人引出来?”

    袭珧很无奈,“不然呢,话都放出去了。只是现在闻观时不时犯个病,真要是在紧要关头啥都想不起来了,那就完犊子了。”

    魏潜起身转了两圈,“他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拿一个危险物品去碰另一个,能有好结果?”

    “我也想过,但你也知道,他在这种事儿上一向独断,比你都过分,我能拦得住么。”袭珧揉了揉额角,语气非常不和善。

    魏潜一屁股坐他旁边,“胡焕地址查着没?”

    袭珧看着电脑屏幕点头,“查到了,但人不在,连续一周都没回家,估计在躲我们。”

    魏潜凑近,看着资料上的一堆密麻字体,“别跟了,这事儿交给闻观。”

    袭珧疑惑的看他,“你不是不让他插手么。”

    魏潜冷冷一笑,“他早就插手了,完全不把刑警队放在眼里。他既然把钩子放出去了,胡焕肯定会去找他的,我们跟后边儿抓人就行。”

    袭珧仰头叹息,“胡焕和他爸一样,做事儿滴水不漏,找不着证据怎么抓?”

    “没证据就制造证据,他们父子俩已经坐不住了,下一个目标就是闻观。”

    “……那他岂不是很危险!”袭珧猛地睁眼,“他把自己当饵,肯定会被咬啊!”

    魏潜手贱的伸过去揉他耳朵,“那就咬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一锅端了。”

    袭珧冷眼看向他,“有你这么当警察的?”

    魏潜哼笑一声,“有他那么当医生的?你怎么不骂他去?他干了什么事儿你比我清楚。”

    袭珧把他手拨开,挪远了距离,继续在电脑上打字,“有些时候,闻观的手段是有一点恶劣,但是,”他神色凝重了些,“想要接近恶人,就得比他们更恶。”

    “这一点,你比我清楚。”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况且,闻观早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

    这次的心理疏导闻观没有亲自来,反而请了另一位心理医生来帮忙。

    他在警局晃了一圈,啥也没干,倒是遇见了刚从咨询室里出来的陈辛辛。

    “还好吗?”闻观很罕见的主动关心。

    陈辛辛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脸唰一下就红了,他嘟嘟囔囔的胡乱点头应着,见闻观问完就走,赶紧拉住了他,“那个,闻医生,你这几天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聊聊。”

    闻观神色自若,果断同意了,“嗯,时间地点你定吧,发给我就行。”

    他说完就走了。

    陈辛辛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这就同意了?

    时间过得挺快。

    转眼就到了下午。

    孤儿院很大,里边的大栋房子更像一个工厂,破旧又阴森。

    外边儿墙上的画都褪色掉了皮,应该有很长的历史了。

    太像了。

    虽然童年的记忆并不是那么清晰,但却几乎和脑子里的画面重叠。

    祈无病走到门口,发现不远处的墙角位置站着一个人,穿着件脏兮兮的长风衣,头上的帽子遮了半张脸,看不清晰。

    他一动不动,跟个僵尸似的站着。

    祈无病叹了口气,摇摇头推门走了进去。

    他才出来不久,就已经感受到疲惫了。

    自从重生后,他遇到的奇怪事儿太他妈多了,说着可怕,但对他来说,全都是麻烦,根本不想沾。

    这次来孤儿院,纯粹是看在闻观的面子上。

    自己的男朋友逼着自己拥抱麻烦,那能有什么招儿,只能从了。

    嘴硬的他拒绝承认,一部分原因还是想见见霍乱的。

    他踩上木地板,敲了敲门框,直接就走了进去。

    看这情况,根本不可能有人来开门。

    长廊很多,光线昏暗,粉尘颗粒在空中飘飘荡荡,很像电影里白日的鬼屋。

    穿过冷飕飕的大厅,才终于看到人影。

    是个老头儿。

    穿着身唐装,胡子留了老长。

    他两边还站着俩小孩儿,怯生生的,手里抱着兔子娃娃。

    祈无病左右看了看,一模一样的小黑脸蛋,竟然还是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