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艾米莉亚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大雪,堆积在窗户周围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她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都在抗拒着起床活动这件事情,被窝里软绵绵的实在太暖和了。

    又躺在床上放空了十多分钟,艾米莉亚才不紧不慢地套着衣服起床,也许是昨天晚上的酒精让她的意识变得迟缓,习惯同时也变得懒惰起来。

    平时的她完全不会这样放纵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像普通人一样在发呆中浪费时间。

    她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实验室看看实验进度,隔着透明罩盯了玫瑰近一个小时才脚步虚浮地下楼,觉得以后再也不要一次性输入太多酒精,这种东西只能暂时性地麻痹大脑,清醒后简直痛不欲生。

    真不知道人类是怎么适应这种痛苦的。

    在奥爱卡的楼下找了几间房都没有见到妄鸦的身影,艾米莉亚觉得它有可能是出去巡逻或者当守门员,在路过楼下专属的休息室时,她注意到桌上放着一杯蜂蜜水,她迟疑了几秒才喝下去。

    蜂蜜水有解酒的作用,杯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的字体略显锋利,但字里行间却很温柔。

    难道这杯蜂蜜水是查尔斯准备的?

    他什么时候来了奥爱卡?

    艾米莉亚收起字条不断在奥爱卡里找寻对方的身影,可惜周围除了挥着汗水的建筑工,根本没有查尔斯的身影。

    找了几圈下来,艾米莉亚也累了,她揉揉眉心,决定不找了,等待自己彻底清醒后才拿着登记表去敲一楼病房的门,既然妄鸦不在,投喂这些人的任务就交给了她。

    打开第一间房门后,迎接她的依然是那名半身变异的小屁孩,他摆着臭脸不断谩骂。

    艾米莉亚带着白色的手套从箱子里拿出他的食物——一只活禽。

    “接着!”

    她抓着鸡的双翅扔向房间里的变异体,可惜对方根本没给她面子,反而用尾巴直接把半空中的鸡活活抽死,在惯性的作用下他再一次毁掉了一张木桌。

    艾米莉亚只觉得自己的脾气很好,竟然能容忍这种小屁孩蹬鼻子上脸,一次次地挑战自己。

    “我说过了,只要你动这些布置的家具,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上前捡起散落的桌子碎片,再一次出声警告。

    对方根本没理她,不过因为上次的事情对艾米莉亚存着一点畏惧,不敢像上次一样甩着尾巴偷袭。但他的态度很恶劣,不仅敌视艾米莉亚的东西,还会在艾米莉亚走后偷偷在心里诅咒她不得好死。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他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变成一个怪物。只要他找到机会,一定要离开这个监狱,顺便再用尾巴把这个女人活活抽死!

    艾米莉亚根本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她只是在询问少年的状态并且查看具体变异情况,低着头在表上飞速地记录着数据。

    写了好几行字后,艾米莉亚又查看了一番他退化的前肢,“5-7天内,你会迎来卡尔德拉的第三阶段,做好心理准备。”

    趴在角落的变异物压根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断把自己的身越缩越小,不愿意和人进行沟通。

    艾米莉亚稍微解释了一句,“卡尔德拉就是让你发生变异的药物,越到后面的阶段它越会吞噬人的意识,到时候你也会变成一只彻头彻尾动物。”

    这也就意味着他会彻底失去人类语言思考能力。

    终于,这句话引起了变异体的注意,他掀起肿大的眼皮似乎想要询问些什么,但最终都没能问出口,因为卡尔德拉的药效开始发作,他开始无法再次发出人类的声音。

    “乖乖吃饭,要是我的心情好了,说不定会奖励你一只抑制剂。”虽然她没有针对卡尔德拉研究出相应的药剂,但这不代表之前从企鹅人手上得到的抑制剂不能用,这种抑制剂有着很大的副作用,但能抑制卡尔德拉一段时间,不然它发展到第五阶段,成为一个浑身充满臭味的东西。

    可惜变异体的意识一旦被吞噬,就会进入自我戒备状态,对身边所有人都抱着敌意,以至于艾米莉亚后面说的话什么没听到。

    药效发作后他身后那根绿色的巨大尾巴再一次开始挥动起来,出于自身安全考虑,艾米莉亚只好暂时离开了病房。

    看来这小鬼还没能学会怎么控制自己身体里的卡尔德拉。

    等到她把一楼病房里的病人投喂完毕,奥爱卡外来了一位打扮神秘的女人,不过对方的伪装手段很差劲,只能欺骗一些普通人。

    她让妄鸦放行,摘下手套站在客厅里等待着。

    这位客人是她主动约过来的。

    神秘女人在艾米莉亚面前拆下面纱,露出一张熟悉又美丽的脸来,琴略带欣喜地喊道:“艾米莉亚!”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艾米莉亚的主动邀请,一整晚都激动得睡不着。

    “你来了。”艾米莉亚轻轻点头,转身问她,“要喝什么?”

    琴很奇怪她的声音有点哑,但没问出口:“都可以。”

    一杯橙汁放在琴面前,她不断偷瞄着艾米莉亚的表情,猜测她单独叫自己出来的原因,难道是她实验上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又需要她的帮助?

    琴的眼神过分热烈,艾米莉亚收起其他想法,解释道:“让你单独出来是想询问一些事情,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几天前她们的见面还闹出了很大的不愉快,她现在又主动联系人家,果然是很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打脸。不过好在这里只有她和琴两个人,查尔斯那家伙不在就行了。

    “啊……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

    艾米莉亚见琴的表情变得失落,犹豫了片刻又说道:“如果你能回答我一些问题,我或许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和我一起进行研究吗!”琴立马接话,很是兴奋,双眼里仿佛都开始闪着星光。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会这么执着。

    “……算是吧。”艾米莉亚无奈叹气,总觉得琴有些过分的热情,要不是查尔斯说过她也见到过自己手臂上的玫瑰花纹,她真的很不想进行这种交流。

    “好,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回答你!”

    艾米莉亚掀开衣袖,让已经淡下去的黑色玫瑰重新出现在皮肤上,雪白的肌肤衬得玫瑰图腾栩栩如生,她问道:“查尔斯说你见过这个图案,具体在哪里见过还记得吗?”

    琴在看到她手上的黑色图案时明显愣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但理智让她停止了动作。

    表情也跟着凝重了几分,试图让自己从之前某些记忆里缓过来。

    过了好几分钟才见她动了动嘴唇,“记得,就在五年前的难民里,那个人的手臂上也有这样一个图案。”

    “被称为‘贫瘠土地上最后一朵玫瑰’。”

    琴的表情有些严肃,这恐怕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她代表在旧社会女性的思想独立,也代表在落魄中的冷静从容。”

    说这些话的同时,琴的眼中满是尊敬与感叹。

    听着有些抽象,因为这和她想要问的东西有着很大的差距。

    不过思想独立,冷静从容的背后她还是能隐约猜到几分。

    艾米莉亚不禁轻轻抚摸玫瑰图案,仔细感受图案中心传来的暖意,这让她总是会生出有一种错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陪着她。

    这就是最后一朵玫瑰吗?

    她思考了一会儿问:“那个女人是谁?”

    “抱歉……”琴面露难色,“五年前我曾经答应过对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她的信息。”

    “能大概给我形容她的样子吗?”

    琴更为难了,“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希望你能体谅我,不要让我做个失信的人。”

    她说完后仔细注意着艾米莉亚的表情,以为她会感到伤心或者强迫自己说出一切,但艾米莉亚并没有,只是静静站在一边,手里的蜂蜜水一点没动。而且艾米莉亚手中装蜂蜜水的被子很眼熟,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曾经看到过。

    “或许我们换个话题,你可以问问我其他的?”

    琴试能感受到艾米莉亚的情绪带着淡淡的伤感,也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再说些其他的,让她转移注意力。

    毕竟这个话题不仅对艾米莉亚来说是个沉重的话题,对她也是一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艾米莉亚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发呆,也许只是因为昨天喝酒的缘故,才让她的大脑一次次放空,不然她怎么可能因为那个抛弃她的女人感到悲伤。等她后知后觉地从大脑空白中缓过来时,正好对上琴满是担忧的眼神。

    她移开视线没什么表情地说,“大概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还真是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真是个没有心的女人,琴暗自吐槽。

    “艾米莉亚,难道,难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了吗?”明明她们刚才还讨论合作的事情!为什么她感觉艾米莉亚已经快要把这件事情忘了!

    艾米莉亚抬起头,一副疑惑的表情,“我还要对你说什么?”

    “你不会要赖账吧……”

    “?”

    虽然觉得在这个点上提起卡尔德拉不太对,但琴不想错过这次的机会,要是再拖延下去卡尔德拉一定会越来越恐怖,哥谭已经出现了好几十例,如果再不想办法制止,后果不堪设想。再加上这段时间再次冒出的扁头人,要不是蝙蝠侠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动向,哥谭估计早就乱套了。

    琴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空?什么时候都没有。”

    “那,那实在不行我来找你聊聊关于卡尔德拉的东西?”

    听她的语气仿佛只要自己点头,从今天开始就会在实验室门口守着,艾米莉亚忍不住笑了起来,“主要是你刚才的问题回答得不是特别让我满意。”

    琴立马变成伤心脸,扯住她的胳膊,“艾米莉亚,你真的不要再逼我了,知道太多反而对你没什么好处!”

    “有没有好处还是在我知道后下定论。”艾米莉亚不动声色地甩开她的手,招手让屋顶的妄鸦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她从口袋里掏出肉粒喂它,“你先回去吧。”

    妄鸦很嫌弃地看着她手里的肉粒,根本不给面子张嘴。以它的身份,这种哄骗宠物的食物太掉面子了。

    艾米莉亚一巴掌拍在它的脑袋上,让它从高傲中缓过神来,她低声恶语:“胆真肥,信不信我真把你烤了!要是不给我面子我还可以把你的羽毛全扯下来!”

    妄鸦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虽然力道不大,但还是严重打击到了它。

    开始它还不服气地盯着艾米莉亚,最后碍于压迫还是不得不张嘴把那颗不起眼的肉粒吃了下去。

    这玩意儿果然很难吃——对于一个常常铺捉活物的乌鸦来说。

    艾米莉亚果然越来越恶劣了。

    “这才乖嘛”艾米莉亚又摸摸它的毛,逼着妄鸦吃东西实在太好玩了,笑得脸上的酒窝都露了出来,也只有在调戏妄鸦的时候她才能露出像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

    琴看着她不断和一只乌鸦互动完全无视自己,只能默默叹气。

    连她都觉得难对付的少女,查尔斯真的那么有把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