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从繁华的郊外驶向偏僻小路,车身滚过凹凸不平的路面,艾米莉亚开始睡得并不安稳,她又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位带着黑色面纱的女人不断在她耳边低吟,断断续续,时而欢快、时而沉重,最后又带着凄凉……梦境中的场景不断变换,手里始终传递着的暖意,鼻尖围绕的清淡酒香也让她逐渐睡得沉起来。

    ——艾米莉亚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在车上睡着了,然后对上了一双比海洋还要深沉静谧的眼睛。

    对方神情温和谦逊,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时常给人一种年轻开朗的印象,但此时在艾米莉亚的眼睛里,对方的下颚线紧绷着,线条隐约透着几分凌厉,嘴角常挂着的笑荡然无存,她听见科斯特的声音,“那只乌鸦也真是够诡异的,不仅是身体里的x基因奇怪,主人更奇怪。还以为您不会帮忙,没想到最后还是忍不住……”

    话音戛然而止,科斯特看着后视镜突然闭上了嘴。

    查尔斯的手一直护在艾米莉亚后脑勺上,他微笑着接了话,声音很低:“的确没忍住。”

    科斯特看不见具体情况,避重就轻地说道:“如果再能把哥谭地下的腐败连根拔起,蝙蝠侠恐怕做梦都会笑醒。”普通人没有能力改变,不代表变种人也会处于弱势,被处处打压。

    “哥谭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查尔斯微微垂下眼皮,笑意又浮了上来,“我们尽量遵循规律,管好自己。”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帮助任何人,至少开始不是。

    科斯特后知后觉,差点忘了他们的处境也并不算安全,美国政府依旧在虎视眈眈,他们不需要去插手这些事情。

    仰着脑袋的艾米莉亚短暂愣了几秒,她不仅在车上睡着了,还睡到了查尔斯的大腿上。

    “你怎么上来了?”艾米莉亚语气很淡,并没有表现出嫌恶或是埋怨的意思,只是单纯发问,一点没纠结查尔斯刚才在实验室门外说的话。

    用完就扔,她不也喜欢这样?

    艾米莉亚撑着坐垫起身,查尔斯扶着她的腰,随意散开的长发从他指尖擦过,柔软带着凉意,与她脸上冷漠的表情不相匹配。

    “过来把话说完。”查尔斯坐直了身体,修长的双腿微敞,身上的深色西装领带松了一节,比平时少了点严谨,问,“要不要再睡会?”

    车窗外光秃的树不断倒退,艾米莉亚知道离奥爱卡还有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听着查尔斯前半句话,她睡意全无,甚至想把查尔斯的笑脸撕了,这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你要说什么?”艾米莉亚侧头问,“我可以选择不听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带上了奇怪的情绪,并不明显,但查尔斯还是闷声笑了起来,最后在艾米莉亚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下,才终于开口说:“过段时间,我或许要离开哥谭。”

    艾米莉亚微微低头,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知道他没开玩笑,只是“哦”了一声。

    一群本来就不属于哥谭的人,迟早要离开,而她也需要回归正常的生活,没有像普通人一样的多愁善感,离开和相遇,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在这点上反倒看得很开。

    艾米莉亚偏头看向窗外,突然问了个其他的问题:“刚才你和科斯特在聊什么?”她醒来的时候听到了对话,只有几句,但能够隐约猜到。

    “当然是聊些男人之间的话题。”科斯特插嘴。

    艾米莉亚却直愣愣地盯着查尔斯,学他一样保持平静,但学得不像,没有那种经历沧桑的味道,但看着唬人还是绰绰有余。

    “企鹅人被送去阿卡姆,我作为学院方表态把人交给他。”

    查尔斯的声音透着稳重,主动忽略中间的一切,包括为什么要突然把企鹅人交给蝙蝠侠。卡尔德拉能来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种处理方式很敷衍。

    “你想清楚了?”

    “这是学院的决定。”查尔斯说。

    无论是谁的决定,恐怕都要经过查尔斯的同意,只要他不点头,事情就悬了大半。

    “行吧,如果你们离开了哥谭,以后发生的事情我也不会去管。”随他们怎么闹,只要不折腾奥爱卡,她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话题到此结束,艾米莉亚一如既往地高高挂起,对哥谭人民漠不关心。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过后,查尔斯主动开口:“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有时间吗?”看起来像是在征求同意,但其中总让人觉得藏着什么,如果不去,一定会错过某些东西。

    现在的情况,查尔斯需要带着她见的人,除了卡尔德拉,就是和企鹅有关。前者明显不太可能,就算在实验过程中手背上的图腾自始至终都没发烫,也没有任何激发变异能力的迹象,但她还是对卡尔德拉的解剂有把握。

    她想要么是图腾失灵了,要么是她已经脱离了图腾的控制或是引导,完全可以独自面对。

    不过既然查尔斯第一次主动提出请求,她也不会冷脸拒绝,反倒内心期待,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对卡尔德拉略有了解,也认识企鹅人。”查尔斯说。

    “叫什么?”

    “从仅有的信息来看,只知道他的简称‘j先生’。”

    “很神秘哦”艾米莉亚抬眼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他一眼,嘲讽竟然连对方的详细信息都查不到。

    这副样子莫名让查尔斯觉得手痒,他很直接地揉了揉艾米莉亚的头顶,比他想的更为柔软:“不神秘。”

    最后不出所料地被艾米莉亚一脸无法忍受地拍开手,她反问:“你来接我?”眼睛一闪一闪,亮得让人不舍得移开眼。

    查尔斯收回手,身上的酒味若有若无,艾米莉亚想起上次酒吧的事情,说:“勉强考虑一下,希望你不要迟到。”

    科斯特想起来上次去奥爱卡接艾米莉亚,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见她磨磨蹭蹭地下来。如果明天查尔斯让他来接人,他完全可以多睡一个小时,要么就直接放鸽子,他就不信还不能对付一个人类小丫头。

    后座的查尔斯察觉到了科斯特的想法,笑着答道:“一定准时。”

    “上个星期三,你来酒吧找过我?”艾米莉亚想到什么就直接问出口,那杯放在桌上的蜂蜜水都被她喝了,主人有什么不敢承认。

    对方的举动艾米莉亚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查尔斯的态度和看不懂的行为让她不愿意多问,不想浪费时间磨蹭。在她看来,男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像她跑路的父亲,一种是不像。

    很庆幸,查尔斯一点也不像。

    “你看着我。”艾米莉亚主动靠近他。

    “是我。”查尔斯大方承认,直视她的眼睛,从灰蓝色的瞳孔里看到了犹豫。

    “那你就没想问我为什么要去酒吧?”如果查尔斯问,她说不定脑袋一热真会把毒藤女的事情说了。

    车窗外吹进来的风将查尔斯的短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顺着艾米莉亚的话接,唇边依旧挂着柔和的笑意,但在提及到酒吧时渐渐消了下去,大概是有点不赞同。

    至于不赞同的原因,艾米莉亚觉得可能是因为上次在变种人夫妇家喝的那杯酒有关。

    上次酒吧的情况不太好,她的确酒力不行,喝几杯就倒,关键还会像多数人一样大脑断片,在醒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自己脑袋空荡荡,好像忘了些什么。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对上查尔斯,永远是艾米莉亚最先忍不住挪开眼,想要把自己这边的窗外也打开,里面太闷了,她需要透口气。可手指还没碰到车窗,手臂就被人扯了一把,她整个人都被带进了身后男人的怀里,朗姆酒的味道更重了。

    对方只是用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着小孩一样,耐心低语,“以后别去,对身体不好。”

    那天早上不适立马涌上来,她不想再体验那种头晕嗓子被刀刮的感觉,她突然问:“你要管着我吗?如果你能管住我,我就不去。”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问出这种低智商,令人羞耻问题。

    话刚说出口,艾米莉亚就恨不得把查尔斯的记忆抹了。

    果然,背后的笑声低低的,不知道是因为夜晚还是风吹,查尔斯的声音有一点沙哑,胸腔微微震动,没有平日里的爽朗,但笑意是真的。

    “笑什么?查尔斯,你真把我当小孩了?”艾米莉亚一字一句地问出口,这个男人总是摆出一副和善近人的样子,但其实谁也看不懂。妄鸦的翅膀,她就算猜到查尔斯在背后动了手脚,当时可是一点也没怀疑,还乐悠悠地围着妄鸦转,甚至觉得自己的药剂已经超过了所有人,为此白白兴奋了一段时间。

    查尔斯似乎对她的想法有所察觉,“妄鸦的天赋是你的赋予,连同那双翅膀。”

    “所以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观察者。”过了很久,身后的男人才缓缓开口,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该用什么词语来回答。

    一个创造者,一个观察者。艾米莉亚笑了起来,并不领情,觉得他不像观察者像在背后默默领导一切的人,“妄鸦的事情你以后少管。”

    呼啸的黄沙扑面而来,奥爱卡的灯就在前面亮着,背后的温度主动离开,艾米莉亚没多停留,打开车门下车,温暖的车里感觉不到什么,但一下车就能感觉到明显的温度差异,不知怎么她突然对刚才那点挠痒痒似的触碰有点流连忘返。

    她关掉车门,即将离开时才听见查尔斯说,好。

    ——

    回到奥爱卡后,艾米莉亚第一件事就看看她锁在一楼的病人们,有几位已经彻底退化成了蜥蜴,人类意识彻底消失,见到人就不管不顾地咬,她站在门外,想给他们折射解剂,但想了想自己实验室里的材料,好像负担不起这么多人。

    拖一拖吧,艾米莉亚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向妄鸦询问了一些最近奥爱卡的情况后又一头钻进了实验室,本来以为尘埃落定的事情,不知怎么因为查尔斯就开始慌了起来。

    她仰头闭上眼睛,思考片刻,还是觉得自己的药剂没有任何问题。

    无论是给妄鸦的还是卡尔德拉。

    第二天天还没亮艾米莉亚就醒了,一个晚上睡得很不安稳,只是眯了两个小时就无法入睡,她换好衣服拉开窗帘,望着远处飞舞漫天的风沙一言不发。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半小时后,迎接她的不是查尔斯而是一脸惊慌的琴,琴看到她就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伸手问她要报纸,第一份上印着卡尔德拉的解剂研发成功的喜报,第二份上却用鲜红的大字印着药剂出问题,害死哥谭数人的新闻。

    这两份报纸间隔的时间不长,好坏情况转变迅速,哥谭人民的风评也瞬间一边倒。

    现在的情况非常严峻,这件事牵涉到不少警局的人,他们也被注射了药物,报纸和新闻上不断有人要求抓住幕后主使,给哥谭英雄一个交代。

    琴来到这里显然也费了不少力,她没有瞬间移动的能力,所以只能靠科斯特的掩护逃离那栋被记者和示威人群包围的别墅,她焦急地说:“艾米莉亚,我带你暂时先离开吧……”

    “情况不好吗?”艾米莉亚放下报纸,走到餐台前为自己泡了杯豆浆,热气将她的视线遮住,只能看到微抿的嘴角,“查尔斯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正在紧急处理药剂带来的突发情况,让我过来找你。”

    喝了一口豆浆,艾米莉亚又把面包机上的面包片抽了出来,慢悠悠地涂起了果酱,一点也不像没有准备的人,“解剂的副作用是洛比托引起的吗?”

    琴坐在了她旁边,打开随身携带的密码箱,取出一支白色药剂,“洛比托是个陷阱,对方早就算到我们会把它加入药剂中。”

    艾米莉亚的表情也跟着冷了下来,第一次被人算计的感受很不太好,她又问:“罗根身上的症状是什么?”

    “只是像之前一样长出了绿色鳞片……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整个哥谭注射药剂后只有轻微症状的只有他。”

    罗根暂时不会死亡,情况还算一般。

    几口面包下肚,艾米莉亚味同嚼蜡,想了很久才说:“解决了那些事情后,让查尔斯来找我。”这件事情,她就不信昨天的查尔斯不知道。

    不过她又立马改口:“……算了,我去找他吧。”

    “可是现在别墅,甚至布鲁斯先生的地方都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是不要轻易露面好。”艾米莉亚这样出去,无疑将会成为哥谭所有人的活靶子。

    “没多大问题。”艾米莉亚说着已经披上了大衣,妄鸦听话地飞上肩头,她摸了摸妄鸦的头,说,“让我去看看药剂失败的后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