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升阳对她真的有了情愫,擅自停了药,没想到她一样对他百依百顺。

    他便被这世间最廉价的情爱蒙了眼。

    “你不该杀她的。”

    剑尖已经没入咽喉,血珠细密渗出,染红剑尖。

    周皇后紧着手指,指节撑出惨白,点了口脂的唇一样惨白,“云若月是自刎没错,可是那把剑,是你递给她的。”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有没有……有没有……”

    临到死前,他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风雪重了,发间的赤金发钗不知被吹落到何处,乌发飞舞如瀑,挡了他与她的最后一面。

    手中使力,长剑送入他的胸腔。

    滚烫的鲜血喷洒如注,染红脚下。

    她怔然松了手,他还有气,双眼瞪大,仰后栽去,四肢胡乱蹬作一团,很快没了动静。

    雪下得烈,覆盖他死不瞑目的双眼。

    竹云从身后递了湿帕,低声道,“娘娘,擦一擦吧。”

    她却摇头,脚步踉跄,跌入冰冷的凤位。

    “不了。”

    她听见她自己的声音,恍惚间甚至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

    父亲欲让她嫁与德王,她说“不了”。

    长兄欲让她给德王下药,她说“不了”。

    当年的姜衡墙头马上与她求亲,她说“不了”。

    她沉痛地闭着眼,呼吸间灌入雪粒子,她弯下腰,仿佛要将十几年的情意一并咳出血泪。

    “娘娘……”竹云欲言又止,“还没有结束……”

    她只短暂歇息,再度撑起身,长指紧紧扣入昂首凤头,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看见大军压阵。

    那人的身影她在熟悉不过,曾经背着她走过长街小巷,手把手教她舞刀弄剑。

    周漱雪微微出神,无意识呢喃,“大哥……”

    周旸身着黑金玄甲,长剑满是浓稠鲜血,他一路走,那血迹便一路拖行。

    “我的好侄儿出嫁,作为舅舅,怎么能不来亲自道贺?”

    姜彦挡在宫阶中间,寸步不让。

    周旸浪荡挑眉,笑容轻蔑,“还真把自己当太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姜彦身后,小姑娘举着团扇,看不清模样。

    “哟,撷思,都这般高——”

    笑容却是戛然而止。

    周撷思是他亲自看着长大,她绝对没有眼前这位“太子妃”这般小巧!

    “你!”周旸动手抢过团扇,姜彦以肘格挡,两人缠斗得不分上下,那抹红裙被他护在身后,周旸难以近身。

    “你不是周撷思,你是谁!”

    雪落在她的花钿,融化了海棠边缘。

    团扇缓缓搁下,她无声地看过来,双眸清润黑亮。

    很漂亮的一双美人眸。

    不是周撷思,而是宋知知。

    周旸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难怪入京城时便觉得周遭一片死寂,往来百姓如提线木偶一样面无表情,一令一动。

    楚王姜风眠站在城墙,弓|弩手黑压一片,已经就绪。

    他咬着牙根发狠,与姜彦酣战数个回合,宋知知自知不能成为他的累赘,一连后退数步,却不想湿雪难行,脚步打滑,眼见就要摔下百尺宫阶。

    她往后跌去,天地间交织成迷离幻境。宋知知终于记起原著中宋九小姐身死那日,她也是这般从宫阶摔落,步摇磕碎,花钿分裂,她的视线蒙上一片血雾,在那人模样彻底清晰前无力地阖上双眼。

    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远远却见到一节清瘦小臂将她的腰身箍住,腕骨上绑着的平安扣溅了血,质地更加通透。

    那人满身风雪,一身清冽白衣,一如当年。

    他说,“红色好认。”

    借了今日这场喜宴,与你缔结一生;借了今日这场大雪,与你白首与共。

    江倦重重抹去朱砂花钿,换以温柔一吻,“知知,还赠你月亮。”

    第64章 终章

    后来的事情,史书记载不过寥寥几笔。

    但是在力透纸背的墨痕背后,是每个人鲜明的人生。

    狄罗余孽被一网打尽,宋知知第一次得见夜霖的真实样貌,他站在金龙腾云驾雾的宣政殿内,剑指九天至尊皇位。

    “我不认输,也不认命。”

    宋知知欲上前一步,但是江倦紧紧地执住她的手腕,她挣扎半晌,最终轻轻道,“……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好似很怪异,那双恶紫夺朱的妖异眼瞳看过来,平静冷漠,掀不起任何情绪。

    “宋九小姐,你和云贵妃一样。”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宋知知几乎听懂了。

    若不是云贵妃一时心善,夜霖活不到今日。

    若不是宋知知执意要给当初失踪案的受害者讨一个公道,他也不会选择鱼死网破。

    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