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幸已经好久没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了,幸而这画室是沈绥州特意找校长拨给她的,倒是无伤大雅。

    于是打理也没打理,淡着眉眼把门锁上了。

    等已经走出一段路的时候,沈幸才发现自己脚踝有些痛,提起裤腿低头一看却发现已经流了不少血了,是个不小的口子,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地往外冒。

    大抵是发疯的时候在哪刮到的。

    沈幸掩着唇,胃里翻腾了下,随即就不再去看,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寝室的方向去,但步子已经不自知地慢了下来。

    索性还是上课的点,路上学生不多,没人注意到沈幸。

    一阵风掠过沈幸,她下意识想裹紧外套。

    裹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已经把外套扔了。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

    沈幸只以为是哪个哪个迟到了急着上课的学生,还识趣地往道路边上靠了靠,怕自己挡了路,当然也怕她这脚二次受伤,然不想自己才是这人的目标。

    “沈幸。”

    ——这人正是江明颂。

    沈幸回头,他身后还有个秦迢。

    这俩人形影不离似的。

    江明颂先是和秦迢说了句话,“你先去老师那吧,实验的事情等我得了空再去。”

    接着又转过脸问沈幸:“这脚怎么了?谁和你起争执了?”

    沈幸把莫名的一种心虚藏匿进心底,未露出分毫来。

    她看了看江明颂,半瞌着眼睛说:“没,就是不小心被刮了下。”

    江明颂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忽扇的睫毛,心下一动,但未着声色。

    蹲下身子掀起沈幸的裤腿,看得仔细。

    鞋里的脚趾不由得蜷缩,连带着脚踝骨出的粗筋突起得更厉害。

    她还觉得那一道口子有些微微的发热,真是要命……

    江明颂为防止牛仔裤粗糙摩擦伤口,于是伸手替沈幸把裤腿往上挽了几回。

    他是在沈幸身侧站起来的,直起身子的瞬间瞥见了她泛红的耳尖,完全站直以后目光就垂落在那处异常的颜色上,敛起的眸子纳着一股异常的平静。

    “上来,我背你。”

    江明颂走到沈幸面前微微弯着身子。

    沈幸摇头拒绝。

    江明颂说:“我倒不是怕你血尽而亡,就是怕你在学校里走出一条血路。你回头看看你走来的这一路,一步就好几个血滴子。”

    沈幸闻言扭头,果不其然是他说的那样。

    “……”

    最后还是乖乖地趴到江明颂的背上,把脸藏在他的脑后勺那里,垂眸轻敛着呼吸,像个小孩儿。

    校医室在体育场里,而体育场正巧和综合楼成个对角,路途绝对不算近,加之下午太阳大,没走一会江明颂就觉得自己背后的衣服因为被沈幸压着不通风已经湿了大半。

    汗珠一粒一粒地从额前滚下来,鬓角也是。

    看着那些江明颂辛苦的“证据”,沈幸把脸侧到一边去,没一会却又转了过来。

    好一会儿。

    沈幸忽而伸手摸了一把江明颂的前额,一手黏腻的汗,阳光下手指尖亮晶晶的。

    她又做贼心虚似的把手往江明颂肩膀上蹭了蹭,肩上那处布料立刻深了一个色块。

    江明颂没说话。

    只不过,他勾起的唇形更加好看了。

    江明颂把沈幸往身上抬了抬。

    十朵玫瑰

    校医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江明颂虽然和沈幸坐在床的一边,却和校医是一条战线的,沈幸自己是一条战线的。

    而这条战线就是伤口要不要打破伤风:

    沈幸坚持不打。

    另外两人坚持打。

    沈幸也没想到这么个伤口居然要打针。

    如果她知道的话,她压根就不会麻烦江明颂背她来这里。

    要是别人像沈幸这个态度,校医管都不会管。

    可偏偏刷校园卡的时候发现这两个人都是校长在开会的时候亲口提过关照的。

    她谁都惹不起。

    于是只好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劝:“你这个创口不小,那可是刮掉了肉,是需要药物支持治疗的,否则有局部破伤风的风险。”

    江明颂没作声,眸光却落在沈幸的脚踝处。

    沈幸把脸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开口说:“我刚才查过了资料,风险挺小的,十万个人里能有一个。”

    江明颂和沈幸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她这姑娘软和面相下主意正性子拧巴,但却没意识到她脾气还这么犟。

    “那也还是有一个。”江明颂对她说。

    “那就算我倒霉,摊上了就是命。”沈幸今天也不想敛着脾性,所以她语意不可动摇。

    沈幸片刻后垂下眼睑。

    江明颂低头凝着人,他不难发现:她不仅不为这个风险所束缚,还根本不在乎,根本就是一副洒脱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