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借着路灯翻几下,表情没波动,温颜却觉得四周空气忽然凉飕飕。

    “英语学成这个样子,别在外面说你认识我。”韩江把卷子塞回给她,示意她继续走。

    一模成绩出来到现在,虽然老徐和施静都着急,却顾忌女孩子的自尊心,从没对她说过重话。

    但韩江敢。

    这话戳到温颜痛处,她又想起一模的英语成绩,心情一下掉到谷底。

    韩江走前面,看她站原地不动,回头等她:“走啊。”

    她不情不愿跟上去,闷闷的,“你怎么知道我一模成绩。”

    “你静姨说的。”

    施静不敢对温颜说重话,怕影响她情绪,老公又忙,只能在跟儿子视频时念叨两句。

    两人先后进家门时,施静刚挂掉老徐的电话。

    客厅里堆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挂着托运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收拾,韩江跟施静打了声招呼,转身进卫生间。

    施静现在没工夫纠结俩人为什么会一起回家,她满脑子都是老徐刚才的电话。

    让她注意点温颜最近的动向,尤其早恋方面。

    高考前的家长通通一个样,听到“早恋”俩字如临大敌,生怕孩子走错路,但她没跟温颜提这事,只问她晚上吃了什么,还要不要再吃点。

    因为有晚自习,温颜一向在学校吃晚饭,她摇摇头,“跟江嫣吃的面,吃不下啦。”

    她放下书包,“我收拾东西去。”

    施静嗯一声,“水果放你房间了,记得吃。”

    “好。”

    她去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里洗了手,然后跑到对面房间的桌子旁发愁。

    高三学生的书本资料,多到吓死人。

    温颜做事一向有条理,书本习题都按科目分门别类放着,但她小东西多,女孩子喜欢的漂亮本子,各种各样的笔和小玩意儿,堆的桌子上五颜六色。

    韩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抱着肩膀靠着门,看她忙来忙去。

    花花绿绿的小东西都被收到大盒子里,桌子失了颜色,只有那盆多肉生机勃勃。

    但她要把多肉也拿走。

    “那个给我吧。”韩江说。

    温颜本来已经把多肉放进箱子里,听了又拿出来摆回原位。

    她转头,“我那还有几盆,要么?”

    “一盆就行。”

    他走过来,翻了翻桌上的几摞卷子,把英语卷子都留下,其他的摞一块儿,她准备搬三趟的书本和资料,他一趟就搬完。

    温颜指着被留下的英语卷子:“这个呢?”

    “留着糊墙。”

    “……”

    他不好好说话,温颜也不理他,把小沙发上自己的几件衣服收好,捧着箱子回自己房间。

    晚上十一点,施静照例给温颜送一杯牛奶。

    看着温颜把牛奶喝光,然后趴在床上眼皮打架,很累的样子。

    温颜爬到床上戳戳她的腰,“你怎么啦?”

    “腰疼。”

    温颜在她腰间揉几下,“你去睡吧,不用陪我。”

    施静翻了个身,推她,“去看书,别管我。”

    相处十一年,施静跟温颜亲妈没两样,温颜有时甚至想,是不是施静其实是她亲妈,自己只是被妈妈抱养又送回本家。

    但这也是儿时的胡思乱想。

    自从初中时一次体检,她知道了自己的血型后,就彻底灭了这念头。

    温颜坐在她腿上,“我给你捏捏吧。”

    施静“哎呦”两声,“小祖宗,能不能好好看书了?”

    “我眼睛累了,想歇一会。”

    施静转了转脑袋,换到另一侧趴着,“行吧,就五分钟。”

    施静是作家,出过书,销量很好,作品还被改编过电视剧,但这职业一坐就是几小时,甚至一天,总是腰疼,温颜技术不错,是个合格的小棉袄,以前就经常给她捏腰。

    她把施静的衣服推上去,露出细腻紧致的皮肤。

    腰左侧,是一块拳头大的伤疤。

    丑陋,骇人。

    昔年火灾,她捡回一条命,但每每摸到腰间这块疤,都能瞬间将她拉回那痛苦绝望的十几分钟。

    那年韩江八岁,亲眼看到她从火海中被人背出。

    温颜小心避开疤痕,只是触摸,也能感受到当时她的痛楚。

    “静姨,我在网上看到有种祛疤膏,听说挺好用的,要不要试试?”

    施静半边脸闷在被子里,“不试了,又不是没试过,你韩叔不嫌弃就行。”

    她想起个事,“你老师说二模后有个训练营,一星期封闭培训,专门突击高考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温颜手指柔软又有力量,“没来得及说呢。”

    “徐老师说效果不错,到时把名报上。”

    她费力扭头,“别担心钱,你妈给我的钱足够供你上学,听到没。”

    温颜捏着她腰的手渐渐停下,过了会,忽然像小时候一样趴到她背上,闷闷地说,“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施静拍她屁股,“傻孩子,胡说什么。”

    “那她怎么不来找我。”

    “她工作性质特殊,你不是知道吗?别瞎想。”

    施静翻身起来,揉她脑袋,“我走了,你累了就睡,别熬夜。”

    门被关上。

    温颜在床上坐了一会。

    她知道什么呢?

    妈妈是个警察,妈妈在云南工作,不可以对外人说妈妈是警察,不可以给妈妈打电话,只能等她联系自己。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这几年,连电话都没有了,只有为数不多的短信。

    她甩甩脑袋,把头发随便团了个团子,继续看题。

    施静从温颜房间出来后,直接进了儿子房间。

    韩江房间不小,空地上两个大箱子都被打开,他还没收拾完行李。

    施静对儿子一向实行散养政策,才不会帮他收拾东西,嫌弃又艰难的从衣服杂物的空隙中迈过去,火急火燎地说:“儿子,你猜今天徐老师跟我说什么了?”

    韩江坐在地上拣衣服,头都没抬,“说什么了。”

    “说学校有人追颜颜!”

    “……哦。”

    施静皱眉:“你哦什么哦,怎么这么不上心?眼看还有两个多月高考,那个小兔崽子勾搭我们颜颜,这不是害人吗?”

    韩江安静一会,抬头,“所以呢?”

    施静瘦,蹲在地上小小一坨,“你是不是说过这阵子先不回学校住?”

    “是。”

    “那你每天接颜颜放学吧。”

    “我怕小兔崽子缠着颜颜,你给我盯死了,千万不能让她早恋!”

    第3章

    这两天韩江每天吃完早饭就一头扎进卧室,不知道是睡觉还是在干嘛。

    施静不管他,给温颜准备好早餐后就回书房忙,她的新书临近交稿,时间紧迫。

    温颜依旧泡在题海里,时间过得很快,早没了新内容,只有卷子,卷子,卷子,搅得人头昏脑涨。

    不知道老徐跟蒋旭说了什么,反正这几天蒋旭异常乖顺,从头到尾没跟温颜说一句话,也不像以前一样上厕所都要绕到前门。

    周六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温颜接到韩江的电话:“校门口等你。”

    她走到校门口时,看到韩江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拎了半瓶水。

    她小跑着到他跟前。

    韩江看着她:“你跑什么?”

    “我怕你着急。”

    她头发被风吹乱,韩江看了一会,转过头,“走吧。”

    温颜跟在他后头,能感受到四周女生们热烈的目光。

    无论在哪,韩江都是最瞩目的那个。

    她快走几步,跟他并排:“你怎么又来接我了?”

    这几天,每天他都过来,温颜不知道他又顺路还是什么。

    头顶声音飘过来:“上级命令。”

    温颜愣了下:“静姨让你来的吗?”

    “嗯。”

    “是不是老徐跟她说什么了?”

    “我哪知道。”

    “其实没事的,蒋旭——”

    韩江转头看她。

    温颜说:“我同学没再找我了。”

    韩江哼一声:“是么。”

    温颜点头:“所以不用特意来接我。”

    韩江没说话,走了一会电话响,施静的声音传出来:“我晚点回家,你带颜颜在外面吃。”

    挂了电话,韩江脚步停下,拧开水瓶喝一口,想了想,问她:“带你玩,去不去?”

    温颜盯着他的水瓶,忽然觉得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