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走后,温颜还跪坐在那里,她后知后觉,终于想明白生日那天钟阎那通电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跟自己告别。

    她心里懊悔,这些天只顾着谈恋爱,都没去看他,如果早点发现他的异样,也许能阻止什么,或挽回什么。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韩江从外面进来,把她抱起来搂进怀里,轻声哄她,“别难受了,钟爷爷走的安详,没受苦,他现在应该跟美芝婆婆在一起,说不定比在这边还要开心。”

    是啊,他为她守了一辈子。

    等的够久了。

    温颜靠在他怀里,瓮声瓮气,“会吗?”

    他捏了捏她瘦小的肩膀:“会的。”

    韩江带她出去,迎面碰到一个西装革履,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不认识,韩江在想这人也是老街坊吗?没见过。

    没等韩江开口,对面的男人先停下,在两人面前站定,先看了韩江一眼,又转向温颜:“请问,您是温颜小姐吗?”

    韩江有所警觉,替她开口:“对,什么事。”

    西装男人吐字清晰,里外透着干练专业:“我是崇佳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何启瑞。”他打开公文包,拿出里面的东西,“我这里有一份遗嘱和一封信,需要跟温小姐做一下宣读说明和交接。”

    韩江皱眉:“遗嘱?”

    何启瑞看向他:“请问您是韩江先生吗?”

    “我是。”

    律师点头:“钟老先生生前说过,韩先生您可以旁听。”

    之后的几分钟,何启瑞宣读了钟阎的遗嘱,而温颜手里拿着那封信,脑子混乱又震撼,根本没听进去任何话。

    直到面前的律师说:“温小姐,您明确了吗?”

    温颜回神,十分抱歉:“对不起,您能再说一次吗?”

    律师点头,重新宣读:“钟阎先生生前已经同意房屋拆迁事宜,阴式地产许诺一套180平房产及拆迁款600万,另外钟阎先生拥有一套价值至少百万的花丝镶嵌凤冠,以及他名下两张银行存折上的存款共16万,银元及少量玉石珠串若干,以及其他钟老先生名下所有财物资产,折合人民币共约1100万。”

    “以上全部由温颜小姐合法继承。”

    第30章

    “我去找美芝了。”

    这是这封信的第一句话,温颜看到时,几乎第一时间就开始流泪。

    律师走后,韩江陪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两人一起看完这封信。

    小温丫头:

    我去找美芝了。

    别哭,你从小就爱哭。

    记得我说过,你的眼睛很像美芝,所以我一见你,便觉亲切,如果美芝也在,一定也喜欢你。

    年轻时,我家境贫寒,只是个穷学生,美芝不嫌弃我,嫁给我,用她的嫁妆帮我开药铺。

    哦,听起来是不是像许仙和白娘子?

    可惜我没许仙有福气,如果美芝是白娘子,也许她就不会死。

    她病死了,我救不活她,所以我不再行医,这辈子,再没碰过药材。

    只有一个遗憾,我没能找到焰离,丫头,如果你得空,替我找找,若在你结婚前找到,就镶到凤冠上,你结婚的时候戴,它很漂亮,不会给你丢人,也算帮美芝圆个梦。

    韩小子,你家境好,不缺钱,所以我把财产都给了小温丫头,你不许生气。

    当然,我知道你也不会生气,你是好孩子,要好好照顾温丫头,不许欺负她。

    她从小一个人,怪可怜。

    我太啰嗦,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原谅我不告而别,希望不要吓到你们两个。

    我活了八十三年,少时有美芝,如今有你们,我不贪,满足了,够本了。

    美芝等我五十年,我不能再让她等下去,如果,她不等我了,先去投胎,下辈子,我还怎么娶她?

    所以我走了。

    不要哭,我比现在幸福。

    钟阎

    最后钟阎二字,铿锵有力,是钟爷爷留在人世间最后一笔。

    跟随这封信,还有一张老旧的田字格纸,上面画了那枚鸽血红宝石的形状特征。

    这个假期因母亲和钟爷爷变的悲伤,却不沉重。

    温颜懂得如何调节自己,活着的人总要努力过得更好,才能不辜负离世亲人的期望与祝福。

    何况她现在已经有了韩江。

    温颜继承了钟爷爷的遗产,不需要再卖房子,她将这件事告诉赵哥,对他这段时间的帮忙表示感谢,赵哥挂掉她的电话后,将手里的一张卡递还给面前的韩雪凇。

    是韩雪凇为温颜准备的房款。

    所谓买主,其实是韩雪凇自己。

    他不想让温绍军的房子落到别人手里,小姑娘又要强,只能这样。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温颜不但不会卖房子,还准备买一套房子,知道这件事时,施静很着急:“你想搬走吗?”

    温颜忙解释:“不是,我不搬,只是钟爷爷还有些遗物需要找地方放一下。”

    地产公司许诺的房子就在原址,等建起来投入使用不知道要几年。

    老爷子私人物品不多,但整套的花丝镶嵌制作用具却不少,而且现今掌握这种工艺的人为数不多,温颜之前学了个半吊子,如今她有意深造,想留下这些工具。

    房子是她跟韩江一起挑的,不大,八十多平的两室一厅,一间放钟爷爷的东西,一间给温颜做卧室,客厅不小,但被温颜的操作台和各类工具占用了很大一片地方,所以只买了一个两人座的小沙发,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客人来。

    小区环境很好,就在c大附近,一楼带小花园。

    东西搬进去那天,是个大晴天。

    韩江陪温颜买了新的床单被褥,还有一些洗漱用品,生活用品都备了一些。

    收拾完已经是下午,两个人累得够呛,午饭都没吃,双双倒在温颜卧室那张大床上。

    卧室不大,温颜本打算买小一点的床,但韩江不同意,说大床舒服,可以滚来滚去,最后温颜听了他的。

    确实很舒服。

    横着躺,滚到那边是床头,滚到这边是他怀里。

    韩江转过头,看到身边的温颜,她闭着眼睛休息,额间的刘海有些乱。

    韩江侧过身面对她躺着,手伸过去把玩她一缕头发。

    长大后,还是第一次跟她躺在一张床上。

    温颜睁开眼睛,看到他目光笔直地盯着自己,也转过来,两人对视了一会,温颜忍不住笑:“你看什么?”

    韩江说:“累么。”

    “还行。”

    “晚上去趟超市,买点锅碗瓢盆。”

    温颜笑:“你要在这过日子吗。”

    不知道韩江是开玩笑还是什么,很认真的说:“是啊,家在本市,可以申请不在宿舍住。”

    他坚持在这一片选房子,也是考虑到这边离c大近。

    温颜愣了一下,忽然有点明白了,他是想跟她一起出来住吗?

    她抿着唇,觉得耳朵热热的,眼睛盯着他下巴上的一点胡茬看,细声细气地说:“不行,静姨会发现的,她有这里的钥匙。”

    韩江:“……你给她钥匙干什么?”

    “我的家,肯定要给她钥匙啊。”在温颜心里,这好像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韩江有些不高兴,松了手,换成平躺的姿势,天花板有一块地方受潮,变了颜色,搬东西之前应该刷一下墙的,他想。

    过了会,温颜挪一点位置,贴过来躺着,脑袋靠在他肩膀的位置,“你不要愁眉苦脸了,我们在学校不是天天都能见吗?再说,我想住宿舍,大一就出来住,我怕跟同学玩不到一起。”

    她说的没错,但韩江心里还是不太舒服,施静有这里的钥匙,那岂不是随时能进来?

    想干坏事都不行。

    温颜见他不说话,伸手去捏他的下巴,不知道他是早上没刮胡子还是上午累着了,胡茬明显,有点硬。

    温颜故意用指腹蹭了蹭那里,怪痒的。

    她一直觉得他的下巴特别好看。

    韩江受不了她这样,忍了一会就忍不住了,捉住她的手迅速翻了个身,把人压住,气息有点乱,嗓音低低的特别勾人:“乱碰是要受惩罚的。”

    男生跟女生的力量真的没法比,他这个样子弄的温颜动都不能动,只能用嘴还击:“怎么了,摸一下都不行。”

    韩江近距离的盯着她看,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不久前他还在患得患失,愁容满面,一转眼,温颜已经是他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