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抬起?幽深的眸,和喻眠对视了一眼。

    房间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喻眠觉得那个眼神里好像藏着很?多东西,但她又分辨不出是?什么。

    难道是?在说她不知道真实剧情,一直误会他的事?情吗?

    喻眠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人类嘛,认识的发?展总是?螺旋式上升的,要在实践中,曲折式前进。”

    说完她自己都惊讶了一下,太牛了,她还能说出这么哲学的话呢?

    程司越似乎是?没料到喻眠会来这么一句,没忍住笑了出来,额前漆黑的碎发?都随之轻颤了一下。

    他把创可贴小心?地贴在喻眠的腿上,抬眸,恳切道:“那希望你的这个辩证发?展过程,可以再快一点。”

    喻眠又露出文盲的表情:“啊?”

    -

    现在的时间刚过八点,程司越去更衣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帮喻眠找了双自己没穿过的运动拖鞋,重新调节了一下绑带,给她穿了上去。

    那双小脚莹润剔透,足踝透着淡淡的粉,如?同新生的藕芽,套在四十多码的大拖鞋里,像极了小孩子偷穿大人的鞋。

    不过总比光着脚回去好。

    程司越站起?来,准备把药箱放回原处,没料到半路被?喻眠截了下来。

    “等一下,”喻眠把药箱接过来,踮起?脚尖,撩开程司越额前的碎发?。额头左上角果然有一块红肿,“你这里也受伤了,我帮你也上点药吧。”

    程司越低下头,淡淡地看着喻眠,“你怎么知道我额头受伤了?”

    “......”

    魔鬼凝视,死亡拷问。

    喻眠躲开目光,去药箱里拿消毒棉签,“就,刚才?不小心?看到了啊。”

    她重新踮起?脚尖,撩开程司越的头发?,在伤口上蘸了蘸——类似于吃饺子蘸醋那种手法,因为她并不知道这个举动的意义,只是?跟着程司越依样?学样?。

    她蘸了半天,发?现程司越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任凭她在他头上兴风作浪,深沉的目光垂下来,像是?铺天盖地的夜色。

    喻眠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视线,动作逐渐变怂,脚跟弱弱落回地面,“我,我够不太着,要不你坐下来吧......”

    程司越不置可否,照着她说的坐在了沙发?上。

    这回,喻眠总算可以俯视程司越了。

    她单膝跪在沙发?上,捧着那颗脑袋,像是?个画家,在伤口前前后后抹了一圈,终于满意了自己的作品。

    然而将?要离开的一秒,她才?意识到,自己跟程司越离得有多近。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洒在沙发?前的白衬衫和黑色紧身?衣上面。少女跪坐其间,眸色明动,乌发?红唇,无措地看着咫尺之遥的男人。

    旁边的墙上投下了他们的影子,因为错位的关系,两个高?挺的鼻梁若即若离,好像下一秒就要旖旎相?接。

    喻眠感觉自己成了一只吸血鬼,结局不是?在阳光下焚烧殆尽,就是?在程司越的目光里灰飞烟灭。

    她赶紧退开两步,到药箱里找到一个小号创可贴,贴在了程司越头上。

    碎发?放下来,很?好地掩盖住了伤口。

    喻眠松了口气:“好啦。”

    渡劫成功,她可以回家了。

    她侧身?伸手去够药箱,却没留意程司越放得极远的脚,正在前进的身?体被?猛然一绊,整个人都差点飞出去。

    扑倒的一瞬,她有种预感——脚上那双大拖鞋绝对是?滑到脚后跟了。

    然而她却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摔了个狗吃屎,因为程司越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早上的场景再次复现。

    俗话说一个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但海豚精却会在同一个早晨扑倒男人两次。

    熟悉的白松香萦绕在鼻息间,周身?都充斥着男人的清贵气息和温度。她想起?那个词汇,nepenthe,可以遗忘悲伤的药物?。

    如?果可以,给她也来点吧。喻眠悲愤地想。

    她抬头看程司越,他也刚好睁开眼,视线相?交的一瞬,若天光乍泄,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奇异的跳动。

    “不,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从程司越身?上弹了起?来,顺便把撑在他胸上的手也抽走?。浓密的长发?下,精灵般的耳朵尖泛着娇艳的红色。

    她回头看表,连忙跟程司越道别:“时间也不早了,我先撤了,下次再见!”

    说着她就提起?了拖鞋,夺门而出,像个犯了事?就跑的小妖精。

    只留程司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慌张的背影,笑容无奈地伸手捏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