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夏苦着一张小脸蛋,他不是撒娇,而是讨厌的爸爸在一旁,让他紧张非常,只想回到被窝里大睡一场,躲入梦乡。

    顾嫂见颖夏脸色苍白,担心地问:“小夏真的不舒服呀?”

    颖洛托起儿子的脸蛋问:“很不舒服?”

    垂下眼,颖夏小声答:“就……累……”

    原来是父亲不小心把宝贝儿子给操坏了,颖洛一点反省之意也没有,反而得意地很,儿子口里的“累”,不就是变相赞美老子能干吗?

    “顾嫂,从明天起多炖些补品给小夏补补,他体力太差了。”啧啧说:“待在爸爸身边,就得听话锻炼身体,知道吗?”

    “我、我想……”颖夏突然间横了心,一鼓作气说:“我想搬出去……”

    “不行!”颖洛大喝:“你是我儿子,儿子当然要跟老子住一起!”

    颖夏委屈低头,父亲过去十几年里对独子不闻不问,为何却在这时鬼迷心窍,纠缠不放起来了?

    顾嫂见颖夏可怜巴巴的模样,替他抱委屈了,雇主颖洛是黑道大哥,平常呼喝小弟自然是横蛮粗鄙,可现在面对的是儿子,还是个清清秀秀的学生,一向唯命是从的她也忍不住说话。

    “颖先生,小夏刚来到陌生的地方,不习惯嘛。父子俩十几年没见过面,要赶紧培养感情呀……”

    “我这不是在培养感情了?”颖洛将儿子搂过来怀里,笑脸里带着寒冷杀气:“宝贝儿子,再敢说一句搬出去住,爸爸会非常、非常的生气……”

    颖夏动弹不得,父亲强壮的手臂对他而言,已经无异于铁制牢笼,围堵了他所有的逃脱生路,冷森森的威胁更是让他胆战心惊。

    爸爸真的很坏,比他外祖父家里那些专说冷言冷语的亲戚们更坏呀。

    颖洛很满意于颖夏如今的表情,装死的僵硬兔子,眼红,微微泪光在里头闪烁。他不是没在别人脸上看过类似的表情,男的女的都有,儿子的看来却是特别可怜可爱。

    “想哭了?”故意问。

    颖夏摇头,微嘟的嘴唇透露少许倔强,颖洛因此觉得心情又好了,从茶几上舀起一调羹顾嫂为颖夏熬的咸粥,送到儿子嘴边。

    “吃。”

    颖夏装没听到,不张嘴,他也是有脾气的,虽然不太明目张胆,还是表现在某个小小的地方。

    我就不吃。

    “真的生病了?”颖洛舔舔自己的唇,询问的语调有某种兴奋的高昂:“小夏宝贝,爸爸用嘴喂你……”

    颖夏他哪是颖洛这道行高深坏胚子的对手?一惊,嘴巴自动张了,非常不情愿的,先伸出小小舌尖去探调羹里咸粥的温度,确定不烫嘴,才一口吞吃干净。

    与苍白的唇比对,小小的舌尖看来异样绯红,让近距离观看的颖洛也不由得产生妄想。

    那样滑嫩的舌头要是舔着自己分身,再以唇亲密的吻着,用口腔给予湿软紧密的包覆,那感觉一定相当棒,颖洛光是在脑海里模拟着画面,就觉得身体热得要爆炸了。

    当场又想抓着儿子狠狠来一阵亲吻,不过顾嫂看着、阿豪也在,他只能压抑住,暂时用喂儿子吃粥的画面来意淫。

    可爱啊,儿子连吃东西都这么引人遐思。

    吃完了一口,一调羹立刻又舀上来,看在顾嫂眼里,这画面多么温馨?抹了抹眼泪,对阿豪说出自己的感动。

    “我替颖先生帮佣这么多年,从来没看过他对哪个人体贴,这就是亲情啊。”

    阿豪在一旁目瞪口呆,他知道自家大哥外头表现全是硬汉一条,就算中意过酒店里的哪个小姐少爷,也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什么时候把人当宝一样的搂在怀里?

    因为是亲生独子,才会这样的疼宠吗?他同样深受感动,当下也起了成家的念头,考虑找个背景干净的女人,生下一儿半女,回家时就能享受跟大哥一样的天伦之乐。

    “要是颖先生能找个新太太来就好了,男人嘛,有妻有子才算完整……”顾嫂还继续说。

    “是、是……”阿豪应和着,盘算起目前黑道组织里,有哪几位适合大哥婚配的人选,可以借着婚姻之便,壮大山魑堂自身的势力。

    颖洛可没想到这么远,环境让他对谁都不可能放足信任,总防着哪天组织里的同伴或下属来反咬一口;儿子就不同了,与自己血肉相连,比起妻子等外人来,更为亲密无间。

    更别说这儿子如此投他心意,简直是上天掉下来的礼物。

    很快喂完了一碗粥,颖夏摇头说不要了,扭着身体想离开父亲的怀抱。

    颖洛哼一声,捋紧儿子纤细的身躯,故意欺负着问:“顾嫂煮的东西不好吃?不合口味的话,我就把人给辞了,换过一个。”

    颖夏又紧张了,顾嫂人很好,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被赶走,于是着急地说:“粥好吃,我、我真的饱了。”

    “拿点水果来。”颖洛满意了,喊着顾嫂。

    顾嫂喜孜孜送上一盘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还唠叨着:“唉唷小夏,光吃粥是不行的,你正在发育,要注意营养均衡……”

    颖洛很熟练的又起苹果,小兔子啊,给颖夏吃正适当,又送到了儿子嘴边。后者不敢拒绝,嘴一张咬下一口,酸酸甜甜的高级苹果,很久都没吃到了。

    他外祖父母家里家道中落,大批田产及现金都被两个舅舅败光,两老人家死后,子孙分不到财产,所以舅舅们把他当成烫手山芋急着送走,就是不想多负担他的生活费及学费。

    所以颖夏知道,在学会自立之前,他什么都没有,连母亲当他是拖油瓶不想带出国呢,唯一的爸爸偏又、怎么说?变态……

    要忍下去吗?

    “甜吧?”颖洛问。

    “嗯。”安静的嚼。

    寂寞了很久啊,对这样的关注,带点儿强迫性,颖夏没有任何抵抗力。

    “你是转到豪英中学三年级普通科……”颖洛陪着吃水果,回想着关于儿子的资料。“什么时候上课?”

    “下星期一……”小声回答。

    颖洛往阿豪弹了弹手指,忠心的下属立即趋步上前,听候指示。

    “豪英中学在市中心是吧?挑个功夫好的弟兄开车送小夏上下学,我不要儿子有任何差错。”

    “诚之不错,没有前科也没有帮派份子的味道,到学校那种地方,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好,就是他。”满意地颔首。

    颖夏不想要这样的对待,忙说:“不……我、我看过公车路线……我可以自己……”

    颖洛投来劲严的一眼,森森道:“小夏宝贝,你应该知道,爸爸身处的世界不单纯……”

    “……知道……”颖夏低头,他父亲是黑道大哥,从事不法勾当,随时有可能被警察抓住把柄,关入监牢里。

    “你是我儿子,随时会被我的对头盯上,抓了转而来威胁我。”声音压低,颖洛残酷地说:“必要时,我会牺牲你来保全组织,到时别怨恨你老子……”

    颖夏心一寒,却也知道这是事实,于是轻轻点头。

    原来还是没人会真正的关心自己,他早清楚了。

    颖洛见刚刚那话真正吓到了儿子,可开心了,摸摸他柔软的发丝,又说:“乖乖听爸爸的安排行事。”

    “嗯。”

    见他乖巧顺从,让颖洛大大享受了掌握父权的喜悦,又叉起一片苹果到儿子嘴边,这时阿豪适时的提醒。

    “大哥,晚上帮主找四堂口的负责人谈事,该准备出门了。”

    颖洛逗弄儿子正高兴,根本不想出门,帮主的要求却推不得,于是放开人,转而喊顾嫂。

    “顾嫂,小夏的生活起居就交给你,在他房间里看到任何怪事都不准多问,也不许对外说,我不要听到外头有闲言闲语。”

    会这样交代,是因为跟儿子的私密情事骇人听闻,他预先给顾嫂知会一下。

    顾嫂虽觉得这要求奇怪,却也知道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当下应了,随即上楼去整理小主人目前居住的客房。

    颖洛吩咐完毕,又托起儿子形状姣美的下巴,道:“你不是说累吗?今晚早点睡,明天爸爸再好好陪你。”

    不用了,颖夏在心中说。

    颖洛从小兔子的眼睛里读出了否定的讯息,寒寒笑问:“讨厌爸爸陪?”

    讨厌。不过颖夏聪明的不说出这两个字。

    “讨厌也不行,谁叫你是爸爸的宝贝。”说完颖洛就笑了,不管阿豪就在身边,啪叽亲了一大口儿子粉嫩嫩的脸蛋后,才起身上楼,回自己房间换过出门的衣衫。

    颖夏等看不见父亲,用手背抹掉脸颊上的口水,这是他的小小抗议。

    第四章

    华灯初上,身为山魑堂堂主的颖洛,正要前往天河帮总部。

    阿豪坐在副驾驶位上,他除了是最受颖洛重用的得力助手之外,同时兼任保镳,至于担任司机的辰奕个头虽小,驾驶技术却一流,同行的还有另两辆车,担任警戒及保护的功能。

    身在黑道,随时可能遇上人来寻仇,更何况颖洛这位“山魑堂的恶鬼”,明里暗里早已树立不少仇家,出门时安排这样的阵仗是必须的。

    车后座,颖洛惬意坐着,趁这空档询问阿豪工作上的事,他最擅长运用黑道势力,介入重大公共工程围标、证券、金融等各行各业,欺行霸市牟取暴利,山魑堂因此成为天河帮帮里最大的经济来源之一。

    “朗训工程那位负责人……记得姓吴……改变心意了吗?”

    “办好了,他已经退出那件外包工程的投标。”

    颖洛无聊地敲敲窗玻璃,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硬颈出了名,怎么劝下他的?”

    “阿辉几个人在停车场拦下他,好言相劝。他年纪大了吧,听不清楚话,所以阿辉往他车上开两枪,治好他耳背的毛病,为了感激我们,他很客气地放弃投标。”

    一抹阴狠掠过男子气概的脸,颖洛冷冷说:“办事干净点,我不希望警察上门来聊天。”

    阿豪又问:“今天帮主找堂口大哥们回总部,难道是为了大少爷跟二少爷?”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颖洛靠了个斜斜舒服的姿势,说:“决定天河帮的接班人……”

    “山魑石魅两堂明目张胆支持二少爷,大少爷那一派早就看我们不顺眼,这样内哄下去,迟早天河帮的死对头平阳帮找机会来耍阴。”阿豪恨恨说。

    “平阳帮想搞垮我们也不是一两天的事。”颖洛声音沉下:“我担心的倒是自家人。水魍堂的郑子衿极力吹捧大少爷,暗地里扯二少爷后腿,沼魉堂的商侨却是立场中立,摆明要当墙头草……”

    “大哥很看好二少爷啊?”

    “大少爷稳重聪明,却少了个狠字,迟早翻船;二少爷躁进,却是真正的凶恶之徒,称雄争霸的意图明显,要让我服膺,就得是这等人。”

    颖洛说出他支持二少爷的理由,他很强,要让他日后喊着阿斗为帮主,还得听命行事,他肯定会提早脱帮自立门户,就算跟天河帮为敌也无妨。

    阿豪应和,突然想到了颖夏。

    “幸好大哥只有独子,将来传家业,也不怕儿子们打架。”

    “哦,小夏啊。”颖洛想起儿子那胆怯如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阿豪从照后镜处瞄见颖洛笑得开心,很讶异,他记得大哥最瞧不起胆小沉默的人,对方若是有点骨气,大哥反而还会另眼相看,自己的儿子怯懦的跟娘儿们一样,怎么他一点也不反感?

    憋不住,问:“……小夏太静了,大哥不是讨厌那种小孩?”

    “别把小夏宝贝跟其他人相提并论。”有人脸色难看了。

    阿豪碰了个钉子,不敢再说下去,心里只想着,笨爸爸,对自己的孩子果然另眼看待。

    一个小时后,车子来到宁静的市郊区,进入以高墙围起、约两千坪大的府邸里。

    一般人不知道这气派的围篱里住的究竟是谁,但是执法单位及白道、黑道却清楚,这里是天河帮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