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想到与兰渠成亲时,总是难以理解母皇的话。

    明明,大婚在她心里,总是想起来便开心得想笑,怎么会想要落泪呢?

    可直到今日,她颤着手腕将兰十五那只手攥进手心时,才明白了母皇那番话,说得是如何贴切。

    君韶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眶,牵着兰十五往府门而去。

    走了两步,两手交握处却突然传来拉拽感。

    她有些迷惑地转过头去,却见兰十五面带羞红,恨不得把脸埋到地里去。

    一旁的喜郎手中捧着一朵红绸花,僵在一半,面上带着焦急与尴尬,还有几分调笑。

    君韶脸皮一热,上前接过红绸花,抖开两旁的绸带,一端递给兰十五,一端自己牵在手中。

    “走吧。”

    她心中激荡,走两步便忍不住看看一旁的兰十五,看看他如画的侧颜,修竹般的指节,还要留意着地上是否有什么不长眼的玩意绊到他。

    结果走着走着,两旁的宾客突然对着她身后指指点点起来。

    君韶皱眉。

    又是什么事情什么人,来给她添乱?

    没完没了了还!

    她有些恼怒地扭回头去,颇有些惊讶地看到了三个从未想过会在此时出现的人。

    兰缨,陈氏,兰渠。

    三人衣着光鲜,表情得体,正跟在她与兰十五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众宾客之前,与她们一同往府中走。

    君韶皱起眉头。

    “怎么回……”

    本朝虽对男子限制不多,甚至成婚之时也无需盖头覆面,但也从未有过男方母父也来观礼之先例。

    男子出嫁从妻,便是妻家之人,从出了母父家门开始,便已与她们无关了。

    更别提叫男方母父来大婚现场观礼。

    宾客中已传出指点之声。

    也不乏对安王殿下不要面子地抬举兰府这一行为的鄙夷。

    君韶冷下脸来。

    “你们来做什么?”

    兰渠将脸一侧,一副懒得与她讲话的神色。

    兰缨倒是谄笑着上前几步。

    “殿下忘了?允我们前来观礼,是您亲口应下的。”

    君韶下意识反驳:“本王何时……”

    话到一半,她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曾允诺过。

    那时她正好与兰缨相伴下朝,兰缨拍着胸脯保证,兰渠亲口说了让她去求赐婚圣旨。

    君韶一时高兴,便应下来兰缨的请求——她们妻夫两个只有兰渠一子,心肝宝贝一般疼大,实在舍不得他,想要在大婚那天登上安王府的门,观礼。

    她当时高兴,又看在兰渠的面子上,有什么都满口答应。

    可现在?

    君韶冷哼一声。

    “兰大人,本王从未做过如此许诺。”

    兰缨傻眼了一瞬,随即失口反驳:“您亲口说,若能娶到兰渠,允我们上门观礼又有何妨!”

    君韶冷笑:“你也说了,是娶到兰渠许你们上门观礼。”

    “本王现在娶的,可不是兰渠。”

    她转身扯了扯绸子,吸引过已经愣住的兰十五。

    “夫郎,别被不相干的人耽搁了吉时。”

    兰十五身子一阵,极快极轻地点了点头,安静地跟上她的步伐。

    身后兰缨几人似乎还想再闹。

    君韶最后一次停住脚步,头都没回。

    “本王看得上你之时,愿给你脸,可当本王看不上了,你们也得好好想想,借着本王的宽待,你们是如何得意忘形。”

    “区区兰府,心比天高,不知羞耻。”

    “门房,送客。”

    君韶丢下这话,任由兰府三人被驱赶了出去。

    早年兰渠屡屡捉弄自己之时,自己念他年幼天真,从不追究。

    兰府众人看她好说话,一次次试探她底线,甚至连下人都敢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几句之时,她为讨兰渠开心,忍了去。

    这么些年,她安王府时不时送去兰府的稀奇宝贝,更不必说其价值,拿出来怕是能买的下一座城。

    更甚,兰渠抗旨逃婚,自己都愿意再包容他一回,亲自去与皇姐求情。

    但凡这期间,兰府能对她伸出一次善意之手,她今日便不会把她们像撵狗一般驱逐出去。

    可惜,一次都没有。

    兰府见她退让,从不感激,只会一次次得寸进尺。

    她的一腔热血,生生被她们挥霍殆尽。

    幼时对兰渠的怦然心动,也早已在一次次的尴尬与羞辱之中,磨损成了疲惫与厌烦。

    她君韶毕竟是当朝安王,女皇亲妹。

    当她想捧着一个人时,叫他上天也未尝不可。

    可若她捧不动了,对方却还冷漠相逼,那就休怪她松手叫人摔个粉身碎骨。

    君韶紧了紧手中的红绸,牵着兰十五迈过火盆。

    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娶的又是这样一个美若天仙,温柔聪慧的男子,往日一切,便随着跨火盆,一并丢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