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成功的机会,也仅有一次。

    炽烈的火焰在炸裂声中急剧爆发,熊熊的烈火铺天盖地地燃烧,大片雪原余剩狼藉,地表爆破不断传来,以阵盘区域为中心,强烈的地动山摇向外延漫溯,震颤得无休无止。

    贺景身形摇晃,在关键一刻被丁一旭死死拉住了臂膀,往外缘移动。

    只见他原本站立的那块土地猛然下陷数米,无可阻拦。

    地,真的要被“捅穿”了。

    不仅是地表,还有远方灰色空蒙的天空,正如幕布一般片片碎裂消逝。

    秘境被强行击破,一切景观不复存在,从满眼的白,变成了无尽的黑,最终天地间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我们在消失。”华子看向所有人的双脚,只见它们被微光包裹,渐渐化为细沙,浮散于无形。这种不痛不痒的变化还在不停延伸,但所有人冥冥之中自有体悟:这是可以出秘境的预兆。

    “多亏了贺小兄弟,我才能活下来。”老杨十分感慨,他和丁一旭一人架着贺景的一边肩膀,预防他在虚弱状态时滑落。

    贺景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可意识之中却还能看见东西。

    他在与其余三人一齐离开秘境前,一颗白珠从虚无处突然显现,神气活现,蓦然以惊人的速度跳跃着没入自己的眉心。

    郑川钦的脸面险些因为封尧的话而挂不住。面具似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转瞬被他迅速补上。

    他彬彬有礼地点头,笑着看向一脸不忍的小霖:“那真是太好了。”

    小霖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红,又是感动又是不忿。在泗霖市聚居地的日子里,她这样无亲无故、十六七岁的女孩儿,是最易受不良分子骚扰的,何尝不想去更安全更有法纪的地方。

    她和郑老师在危机重重的秘境中无意相聚,好不容易一起逃出生天,眼见可以有机会得到更加安宁的生活,竟还是被她的老师相让。

    何德何能。

    “不,老师。”小霖使劲摇头,语气里填满哭腔,“您是教书育人的良师,去了基地以后,桃李满天下,会比我更有用。”

    郑川钦同样红了眼眶:“你这孩子……”

    虚伪,又做作。

    封尧面无表情地想。

    他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手段再高明一些的也不是没有。中心思想大同小异,无非是抓住了人心底的柔软和脆弱。你有利用价值时便多看你几眼,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该舍则舍,该断则断,什么旧时情谊,恩德感情,通通都是屁。

    郑川钦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并不值得救。至少,封尧不希望和这种人同住一个基地,见不到,也碍眼。

    贺景狠狠将指甲陷入掌心,强打起精神,抓住了丁一旭的衣袖,说了一句:“把我,送到泗霖市,找到我的同伴,必有答谢。”

    装着益灵丹的瓶子掉落到丁一旭的怀里,他只是拿起来,没有多看,铿锵保证道:“放心,你救了我的命,我什么报酬都不要也会帮你找到同伴。”

    贺景听到这句,终于控制不住沉睡过去。

    丁一旭外强中干,话说得太用力,咳嗽了好一阵。缓过来以后不由苦笑:这事儿他必然要做,却也并不好做。

    泗霖市离他们降落的地方近两百公里,最难的事,就是找到一辆安全的交通工具。

    在荒郊野外找,更难。

    好在,老杨和华子不离不弃,拍着胸脯大家共患难。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个诸葛亮呢。

    老杨抓着头发思考:“这地儿眼熟。”

    华子:“你知道?”

    灵光一闪,老杨终于想起来,他一拍脑袋:“乌邑山呐!我来过这儿旅游的!下面是个旅游名镇。”

    “景点感染率都太高了,山下恐怕……”全是邪物。丁一旭非常迟疑。

    华子却是笑起来:“不一定,越是感染率高的地方,轰炸完又是一片净土,也许我们运气好呢。”

    丁一旭心虚地挠头:运气这事,太不靠谱。

    第84章

    不过运气这种东西十分玄乎。

    至少在天黑透之前, 他们在山脚处遇上了一队驻扎军。

    小镇几乎被夷为平地,废墟之上,建立起了新的居所。

    “什么人?”全身全副武装的的护卫军托举着沉重的武器, 探照灯亮若白昼,刺得几人睁不开眼。

    “良民,好人,我们这里有伤员, 绝对不是邪物的咬伤,你们尽可以对我们的身体进行检验。”华子双手举起,慢慢向军人靠近,“实在是走投无路没办法了, 这里是聚居所没错吧!”

    军人太容易给人带来安全感了, 华子几乎喜极而泣, 要与眼前的大兄弟来个真情拥抱。

    例行的检查当然不能少,几人的全貌终于暴露在了光照下。破衣烂衫,蓬头垢面, 伤痕累累,雪水把手脚泡发得青紫肿胀,一溜水的惨不忍睹。穷途末路不过如此,凄惨成了人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