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师兄真给咱外门弟子争气!”

    在众人喝彩声中,宿蔼从台上一跃而下,他没有理会那些围上来的弟子,而是径直朝树下那抹身影走去,手心攥着汗,但他还没有走两步,便头晕目眩,吐出一口黑色蓦然往前栽倒下来。

    道衍宗内外门弟子之间一向有些龃龉。

    但修士以强者为尊,内门弟子天资聪颖,外门弟子资质参差不齐,直到宿蔼挺身而出,撑住了外门弟子的脸面,可以说是他们的灵魂人物。

    这些人团团围上来搀扶宿蔼,有人对陈淑沅怒目而视,“你做了什么!”

    陈淑沅和众姐妹远远抱臂站在一处,“我做什么了?”

    “你什么都没做,宿师兄怎么会晕倒!”

    陈淑沅闻言反问,“谁知道宿蔼自己有没有病?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话。”

    那玉盘里的暗镖是他兄长花了二十年时间制作的,毒性奇强,却不留痕迹,就算他们现在请来医修,也于事无补。

    想到此处,陈淑沅畅快笑了起来,望着悲痛欲绝的人群反倒愈发得意洋洋。

    试炼台上有值岗的医女,拖着小药箱走过来查看情况,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轻轻摇头,意思是她也无能为力。

    宿蔼的同窗提着一口气顿时泄了,掩面痛哭起来。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靠近宿蔼。

    周围有人认出那是林秋白,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他手速奇快地封住宿蔼周身大穴,又喂了个果子进去,一系列动作平稳有序,宿蔼中的毒极烈,不肖几息就面如金纸,七窍流血,周围人衣摆上都沾了不少黑血,他们脊背发凉指尖直抖,眼看着宿蔼好一个大活人,转眼就要不行了。

    但林秋白的到来很快逆转颓势。

    宿蔼虽然未醒,指尖却动了动,脸上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好转,急促崩溃的呼吸也变得绵长。

    这简直是出乎意料!

    陈淑沅笑意僵住。

    方才宿蔼倒下时,旁观弟子并未有太大反应,现下却震惊非常,但一时又想到林秋白握有脂水,又以为自己看穿了真相。

    唯有陈淑沅知道那毒脂水不能解,她惊愕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就见林秋白拾起宿蔼身边那柄卷了边的剑。

    他仰起头,手指抚过铁锈密布的剑身,直起身体,转眸望来,“我也想和……陈师姐切磋一下。”

    —

    同一时间,鸿光殿。

    道童将郁楚慈引入内殿。

    跨过门槛,一道挺拔若竹的身影映入眼帘,鸿羽真人挽起宽袖,就着笔墨,在宣纸上涂涂抹抹勾勒出飞檐云梯亭台楼阁,郁楚慈瞳里掠过一丝星芒,他知道三十三天药祖的到来又让鸿羽真人回忆起在三十三天的过往。

    宣纸上就是三十三天阆苑的描白。

    搁下毛笔,鸿羽真人抬起头,眸中倒映出眼前兰芝玉树的小弟子,温和道,“楚慈,药祖已答应三月后为你医治,那时才气候适宜与恢复有利,你莫着急。”

    郁楚慈轻轻摇头,为鸿羽真人添上一壶茶水,态度恭敬尊谦,“弟子不急,有劳师尊为弟子操劳。”

    “没有你就没有此时的我,不要如我这般生份,”鸿羽真人心中熨帖,摸摸他的头。

    郁楚慈躬身应诺,他垂下蝶翼翕动的眼帘,唇角却微微牵起,但这抹笑方绽开一半,却又见鸿羽真人从怀中掏出一块血玉,这块玉受他时时摩挲,光亮滚圆,郁楚慈对它太熟悉不过。

    鸿羽真人就是因为这块血玉,认出他是三十三天陪伴他的孩子,这才将他领回青庭峰,但现下他拿出血玉要做什么……

    “还有一件喜事,”鸿羽真人唇边也难得带了笑意,“听闻狐岐山陆府嫡系子女都会配有一块血玉,楚慈,你是陆府后代。”

    “可想认祖归宗?”

    郁楚慈一愕,而后骤然撇向那块血玉,就如同望见什么洪水猛兽,下意识道:“不,不要!”

    他的反应太过剧烈,见鸿羽真人蹙起眉头,郁楚慈终于绞尽脑汁,死死咬住下唇,“他们将弟子抛弃在外……弟子不想认他们。”

    鸿羽真人负手立在窗边,望着蜿蜒回廊。

    微风一拂,廊外风铃荡然作响,有如三十三天的海潮风澜。

    郁楚慈愈发忐忑不安。

    他嗫嚅片刻,忽然想到另一件鸿羽真人感兴趣的事岔开话题,“师尊,上回您说……结为道侣的事……”

    鸿羽真人怔了怔,笑起来,调侃道:“你答应了?”

    郁楚慈脸色一红,点点头。

    他对谁都若即若离,在外历练也不忘交际打好关系,可以说是知己遍天下。谁对他有情谊他心里门清,却表现得很迟钝,装傻充愣玩暧昧,维持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姿态,心安理得地接受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