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院外张望了两眼,没有端午那丫头的影子,回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涂。

    “走吧。”

    林涂没看黄路, 只是将那只草蚱蜢放在了石桌上, 跨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眼那棵歪脖子树。

    那歪脖子树本该枯萎了的,是林涂强行让它又绿了一阵。但那粗壮的树干里,依旧了无生机。

    林涂的手在空中轻轻拂过, 那棵歪脖子树上的绿叶缓缓变得焦黄卷曲,而后纷纷落在了地上。她收回视线, 不再看彻底枯死的大树。

    黄路收回了落在小院里的视线,转身跟上了林涂的步子。

    二人一前一后,避开了人群, 也避开了游魂,踏上了离开永安的路。

    顾言风回来得晚了那么几刻。

    他出现在院子里时,歪脖子树上只剩下零星的几片枯叶子。

    而那几片枯叶子似是也察觉到有人在树下,颤了两颤,而后落了下来。

    落在了顾言风的肩头。

    他垂眸看向石桌,石桌上,那只先前还翠绿的草蚱蜢已经微微泛黄。瞧着仿若没了生气。

    顾言风拾起草蚱蜢,苦笑一声。本就是草木编织而成的玩物,哪儿又来的半点生气。

    是他被这两日的共处冲昏了头脑,误以为自己同阿涂间的那些隔阂会随着这样平淡的相处渐渐散去。

    殊不知,那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鬼王大人。”端午回来得更晚一些,她有些茫然地环顾着人去楼空的小院,“林姐姐和黄路呢?他们出事了吗?”

    “他们走了。”那草蚱蜢在顾言风手中渐渐消失,顾言风回眸看向端午,“你同端一一起……”

    端午缓缓眨了眨眼,她依旧有些恍惚,一时忘了平日里的规矩,开口打断了顾言风的话,“那林姐姐呢?不用我保护他们了吗?”

    顾言风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得了声,那句算了吧,像是根鱼刺梗在他心头喉间。

    上不去也下不来,叫他连张嘴发声都成了极困难的事儿。

    “鬼王大人?”端午有些不解,见顾言风迟迟没开口,有些疑问地唤他。

    顾言风展开折扇,一只巴掌大小的雀鸟落在上面,鸟尾三根艳丽的羽毛高高耸着。

    “你去找他们吧,远远跟着就行。”顾言风将雀鸟交给了端午。

    端午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那只雀鸟,而顾言风又从怀里摸出先前属于林涂的那片绸纱,将那绸纱细细系在了雀鸟脖子上。

    雀鸟啾啾叫了两声,展翅飞向半空。

    “去吧。”顾言风冲端午轻轻抬起下巴,端午应是,跟随雀鸟一同消失在永安城中。

    不大的小院儿里,只剩下顾言风一人。

    锦衣上有先前沾上的鲜血,现在早已干涸变得暗红,像是艳丽却又即将灭亡的花。

    夕落山岚,顾言风不知枯站了多久,残阳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极长,极长。

    “姑娘,咱们走着去邺城吗?”

    山草青青,月色茫茫。黄路回头看向来路,永安城快要在眼中消失了,只能瞧见大片模糊的光点。

    林涂停了步子,三两下踏着枝干而上,落在了树干上,“先休息一晚吧。”

    黄路应了一声,在林涂休息的大树下升起了篝火。

    火星子接替消散的日光,照亮了他们周围的方寸之地。

    “七百年间,永安城外的山倒是大不相同了。”黄路守在篝火前,是不是用小树枝拨动着,那火焰随着他的动作窜得极高。

    “先前我来永安带走姑娘时,这边的山头还要高上不少。”

    林涂斜靠在树干上,额角压在树干上,传来细细密密地痛。

    “这些年,辛苦你了。”林涂向下看去,黄路正仰起头看向她,等两人视线对上时,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姑娘这说的什么话。”黄路挠了挠头,“我的命本来就是姑娘救的,如今更是我心甘情愿。”

    “只是姑娘,咱们这次去邺城做什么呢?”黄路有些不解,“邺城那儿长年飘雪,住着恐怕不如远春山舒心。”

    “倘若我是沈朗月。”林涂瞧着那轮不知何时挂在天幕上的圆月,缓缓道,“那我会选在邺城扎寨生根。”

    “沈朗月?”黄路更疑惑了,他虽鲜少管人间事儿,却也知道这叫沈朗月的,便是当年害了林涂的人。“姑娘怎么提起他来了?”

    “我惹的祸端,总要自己去收拾了。”林涂阖上眼,无边无尽的黑暗将她包裹。

    无人的林子里,偶有鸟啼虫鸣,和火星的噼啪声一同填满了寂寥的夜。

    今日的黄泉道,不知为何寒风瑟瑟,吹得人迷了眼。

    端亥跟在梁昭身后,瞧着那人怀抱着那个惹出事端的女人,神色寂寥。

    “端亥大人。”梁昭将梁静知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竹床上,凛冽的风吹在竹屋上,仿佛随时会将这小屋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