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尧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片刻后苦笑两声,抬头看向顾言风。

    “是,顾言风,你可还记得你救活我后我同你说了什么?”

    顾言风轻晃折扇的手顿了顿,那是五百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他刚收服了前鬼王的大多数部下,姑且算是个孤家寡人。

    因着从写有世间生命过往的无名册上寻不到林涂的名字,他大多数闲暇时间都在冥河,妄图从冥河当中那数不胜数的魂魄中找到林涂。

    只不过,林涂未曾找到,却是找到了景尧的。

    他同景尧,打记事起便是一起抓鸟摸蛋的好友。

    两人一同进学堂,一同入官场。后来顾言风同林涂成亲,景尧更是一早预定了他们未来孩子干爹的位置。

    只可惜,林涂同顾言风并未有一个孩子。

    而景尧更是死在了战场。

    顾言风捞出了景尧的魂魄,替他凝出了鬼身。

    景尧睁眼那天,见到顾言风的第一句话便是,“言风,如今是你欠我个干儿子,我欠你一条命了。”

    四下寂寥,偶有蛙鸣,叫得人耳膜生痛。

    只瞧顾言风神情,景尧便是知道他还记得。

    “我说过的话,现在依旧算数。”景尧看向顾言风,顾言风手中的动作停了。

    “若是遇上端午同黄路,让他们十日后来接阿涂。”

    顾言风撂下一句话后,便转身走进了结界当中,漆黑如墨的鬼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顾言风,你回来了?”林涂正蹲在花盆前,花盆里躺着株人参。

    听见动静,林涂抬头看向门外,顾言风站在门口,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深,叫她有些看不清顾言风的神情。

    “嗯,怎么还没休息?”顾言风走进了屋子,带进来半缕寒风。

    林涂张了张嘴磕绊了两声,指了指面前的花盆,“我瞧这株小人参没甚生机了,想看看能不能救他。”

    顾言风走到了林涂身边,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我的阿涂,即便没了从前的记忆,也还是这般善良。”

    “你——”林涂手上沾了土,动作间,白皙的脸上也沾上了两道痕迹,“你去哪儿了?”

    “我啊。”顾言风上身突然向前弯了弯,额头搁在了林涂的肩头。

    林涂被他的动作怔得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微抬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得去守城门啊。”顾言风阖上了眼,鼻翼前满是林涂身上淡淡的花香。“阿涂,明日我带你去郊游好吗?”

    天光大亮。

    林涂仰面躺在床上,眼底却有两团淡淡的乌青。

    昨儿顾言风似乎是瞧出了她的紧张,并未同她睡在一张床上,而是在摇椅上对付了一夜。

    但林涂依旧没有睡好。直到月光消失,天边晨光微熹时,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现在,小玄猫却是趴在她胸口,愣是将她压得醒了过来。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涂推开门,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歪脖子树上,一只由紫藤花编织成的秋千正随风轻晃。

    顾言风坐在一旁,手中还抱着紫藤花藤,听见声音,回身望向林涂。

    林涂愣在了原地,按在门上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阿涂。”顾言风挥了挥手中的东西,“给你编了些小玩意儿。”

    紫藤花环上坠着细细密密的紫色花蕊,顾言风小心翼翼地将花环替林涂戴好。

    动作间,指腹从林涂脸侧一触即过,却依旧惹得林涂脸颊染上绯红。

    “好看。”顾言风将林涂散落在两边的长发理好,“我们今日去城外,阿涂的姿色定是胜过青山绿水千万倍。”

    从小院出去,走往城外用不了多久。

    城楼上,立有穿盔戴甲的士兵,见到顾言风,纷纷卸下兵器,躬身行礼。

    顾言风牵着林涂走出了城门,两人身后跟着一匹白马,偶尔停下来吃两口草。

    林涂回身看向敞开的城门,“今日我们是出来得很早吗?怎么未曾听到昨日的叫卖声了。”

    顾言风心中微微叹一口气,面上却是不显,“今日多数商户休息。”

    林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思很快被城外风景吸引了去,一路上摘花逗鸟,快活的很。

    顾言风牵着白马跟在林涂身后,由着她玩了个尽兴。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出去很远,望向来路时,方才惊觉已然走进了深山。

    绿意盎然,山中湖泊上漂浮着白莲。

    林涂跪坐在溪边草地上,杏眼中略有些迷茫。

    “我总觉着有些病得糊涂了,如今看这些景色竟是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阿涂喜欢这边的风景吗?”顾言风并未接林涂的话茬,反倒是不着痕迹地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