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底下便发出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众人抬眸望,只见傅冗满脸怒容,一身正气,在这太极殿余音萦绕下声音愈显洪亮有力。

    “陛下尸骨未寒,老臣以为应先查出刺杀陛下的幕后黑手,再行决定新帝人选。”

    傅冗此话一出,引得众臣议论纷纷。

    有臣子点头,还有部分望向云阳侯,想看他如何接招,再做决定。

    云阳侯见状也不慌,他作揖道:“傅老所言极是。只臣觉得陛下之事要查,拥立新帝也不能等。”

    他说完,即刻有臣子跪着出列。“臣附议。”

    有了出头的,就有了后头接二连三的,一个个都附议起来。

    周太后闻言,扫过众臣。“不知众卿心中可有合适的新帝人选?”

    云阳侯为避嫌,此时不再说话。他使了个眼色给身侧的人,便见吏部尚书上前作揖。

    “臣提议让六皇子继承大统,由太后与云阳侯辅政,直至新帝成人。”

    吏部尚书出来了,后头又跟着动了许多人。

    谢凛眼瞧着身侧逐渐变空,抬眸望了眼姜姒。

    小姑娘低垂着头,身上的朝气仿佛一下子被吸空了。连着推立新帝在她心里也激不起涟漪来。

    因着风寒,她面色惨白,泪痕被风干了留在脸颊上,连平日里的红唇都失了颜色。

    谢凛喉结微动,缓缓移开了目光。

    云阳侯一派自然拥立六皇子,可也有云阳侯政敌的,当然不乐意。

    “六皇子才几岁,怎可堪此重任。”

    周太后眸间闪过狠戾,刮了那人一眼,却也是稍纵即逝。她假惺惺地点了点头,吸吸鼻子。

    “哀家也是这个意思,六皇子年幼,恐怕不是最好的人选。”

    此时,威北将军杨翼阴沉着脸,上前道:“先帝也是八岁登基,高祖皇帝六岁,何故就六皇子不可?”

    朝中局势明朗,暂且分为两派。一派拥立六皇子,一派则持反对意见,还有一小部分人没应声,应当也是在观察。

    “老臣以为此事不可轻率,应从英氏宗亲里细细挑选,万不可鲁莽决定。”

    傅冗没表态,他在众臣心中威望颇高,眼下新帝人选争论不休,索性没再辩,推至陛下行大殓葬礼再议。

    周太后瞥了眼云阳侯,二人皆没再说话。

    丧礼哭吊,按照礼数需行三日。群臣依次进名奉慰,举拜。

    无人知晓,寂静深宫庭院深处,有两道白影掠过。

    “部署得如何了?”

    “咱们的兵马已经在城外五里扎营,只等将军一声令下。”

    那人点头,“动作快些,御林军都换上咱们自己的人。”

    “将军放心。只是禁卫军统领容瑾颇为难缠,同咱们恐怕不是一条心。”

    “到那日看紧些就是。”

    这头二人密谋着,诚然不知廊下雕窗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姜姒捂着唇,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竟然听到了他人的谋逆大计。她不敢动,冷风呼啸而过,吹动着她的发尾。

    可惜老天总爱同她作对。

    竟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黑猫,那猫毛色发亮,一双眸子泛着绿光,在黑暗中瞧着尤为瘆人。

    黑猫窜得快,跳过她的脚背,一溜烟晃过。

    姜姒猝不及防地低叫一声,“啊——”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头的二人已急促问道:“是谁?”

    月光倾洒,不远处正殿上奏着哀乐,伴随着北风呼哧声,令姜姒脊背发麻。

    眼瞧着那二人的步子越走越近,姜姒心如擂鼓,想动又怕被抓住。

    就在姜姒打算正面迎敌时,她的手腕倏然被握住,旋即就被一道力量牵扯住。她脚底轻抬,眼底转瞬即逝,再睁眼已离开了那处拐角。

    那二人警惕走上前,确定什么都没看到后,顿时松了口气。

    而那头的姜姒,随着来人的脚步,隐进了廊后。

    能感觉到抓着她的人身量很高,手掌微热,握着她纤细的腰轻轻一抬,便将她轻易提起。

    姜姒借着月色抬眸去望,只见一张熟悉的俊颜近在咫尺。

    是谢凛。

    她眼底的厌恶顷刻之间燃起,她伸手想要推开他,却是被男人死死按住。

    而那二人就在不远处,伺机窥视着。

    谢凛用了些力气控制住不停抗拒的姜姒,可小姑娘执拗,哪里肯听。他没法子,只得一手捂住她的唇,让她别出声。

    他的薄唇贴向她耳边,“别动。”

    谢凛这厢刚说完,才听得黑暗中的男子语气不耐道:“去安排吧,后日听我吩咐。”

    “是。”

    二人分作两头逐渐散开。

    直到确定两人走远,谢凛手上的力道才缓缓松开。

    姜姒感觉到了松动,立即伸手推开他,转身便是一巴掌,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