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这个时节的阵雨多,一会下暴雨一会儿就停。

    裴向阳原本想等一会,等雨停了再回去。可是雨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越下越大。

    裴向阳见情况实在不好,将书包脱下来抱在怀里,打算就这么冲回家。

    突然,身旁有人给他递了一把伞,裴向阳抬头一看,发现是早上还他钱包的那个男生。

    男生说,“刚好多了一把备用伞,给你吧。”

    裴向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心肠的人,“谢谢,你是几班的,我明天还你。”

    男生挥了挥手,“不用还了,反正也是别人给我的。天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吧。”

    裴向阳还没来得及多问,男生已经打着伞跑进了雨里。

    裴向阳在原地茫然了一瞬,随即撑开伞,惊喜地发现伞面还是他喜欢的图案。

    转角屋檐下,方才离开的男生抖落一身的水渍,对站在黑暗里的少年道,“伞送了,没什么事了吧。”

    贺笙抽出几张钱,递到他手里。

    男生数了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下次有需要还来找我。”

    大雨磅礴的夜晚,裴向阳抱着书包撑着开满百合花的雨伞,宽大的伞面隔绝了叫嚣的雨水。

    悄无声息的黑暗中,一双眼睛紧紧贴着他的身影。

    ·

    雨下的太大,回到家的时候,裴向阳仍旧淋湿了一些。

    洗过热水澡出来,他想起今天还没有给贺笙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贺笙,你那里下雨了吗?帝都今天也下了好大的雨啊,今晚我忘了带伞,幸好有个同学借伞给我。”

    “说起来真巧,今天也是他捡到了我的钱包,他真是个好人。”

    他淡淡道,“是吗?”

    裴向阳却以为他在吃醋,“我说他好,只是乐于助人的好。就算要做比较,也比不上你万分之一好。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你,贺笙。”

    电话那端的少年哑然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向阳这样倔强又认真地向他重复,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

    室外大风鬼哭狼嚎,电闪雷鸣,街天雨幕无穷无尽。

    夜色苍茫,少年站在磅礴大雨中。

    撑伞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三楼的那一点灯光。

    傻瓜。

    他哪里是什么更好的人,他只是借着裴向阳的光硬撑起来的体面罢了。

    贺笙在心底轻声说。

    屋内灯光温暖明亮,软和的室内。裴向阳靠在床头,有些不安分地挥舞自己的脚丫子,显得天真又快活,“贺笙,你还记不记得我暑假的时候和你说买钢琴的事情。之前那家店的老板说那台钢琴是给他女儿留的,说什么都不卖给我。今天早上琴行突然打电话来,说是愿意把琴卖给我。还给我打折!”

    从裴家搬出来,学校的钢琴是公用的,裴向阳就想自己买一架。

    在老师的介绍下,他找到当地最好的琴行。裴向阳一眼就看中了一款,可是老板说是要留给自家女儿的,说什么都不卖。

    裴向阳咯咯的笑,“贺笙,我总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好像特别好。”

    “就是有点可惜,你能在我身边就更好了。”

    在十七岁这年,裴向阳并不知道。有个少年,为了他的钢琴,千里迢迢跑去琴行给人打工。软磨硬泡才让老板开口,为他小心翼翼地制造着这一份“幸运”。

    屋内的灯再度熄灭,贺笙浑身上下都被大雨打湿。狂风带着雨水从他额前流淌过,他的皮肤冰冷一片。可是他丝毫感觉不到似的。

    他深深看了裴向阳的方向一眼,打算离去。

    一道惊雷闪过,雪白的电光照亮了不远处的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撑着伞向他逼近,用不冷不热的调子问,“你替盛涛做事?”

    头顶的路灯明明灭灭,照的贺笙年轻刚毅的面容格外的冷酷。

    他缓慢收了伞,知道自己逃不过,无比镇定道,“换个地方。”

    ·

    学生时代总是过的飞快。日子在繁忙的学业中捻转。

    很快就到了一年年底,十二月是艺术生联考。

    学校的文化课被暂时搁置,裴向阳将更多的时间用在练琴上。在老师的介绍,他进了一所专门为艺考准备的冲刺班。这个班是帝都音乐学院的退休老教授亲自带的,一个班只收五个学生,裴向阳就是其中一个。

    频繁的考核和练习,让他变得无暇分心。

    等裴向阳回过神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贺笙联系了。

    从冲刺班回来的第一天,裴向阳就迫不及待给贺笙打电话。

    可是从前二十四小时永远待机的手机,突然就打不通了。

    最开始的时候,裴向阳也没有多想。因为一个多月前,他刚去冲刺班那会儿,他接到了贺笙用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