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对这里也有感情了吧。”

    周俨还欲再问,却被迟鉴拦住。迟鉴看着面前熟悉的脸,低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还是老朋友懂我。”谢闻风笑道:“还是老样子。”

    “我依旧要当南城知府。”

    “就这么简单?”

    “对。”谢闻风收起扇子:“我只要这个。”

    *

    “谢玄,想好了吗?”顾栖迟轻声问他:“三日后,如果你不撤兵,不将我送回大周,谢闻风便会点燃昼那城底全部的炸药。”

    外出调查的暗卫也已经回来,脸色并不是很好:“殿下,确实在昼那城发现地道的痕迹,但是入口和具体位置暂时没有办法查清。”

    “那就接着查!”谢玄冷喝一声,将身旁的茶盏挥落在地。

    “三日之内,尽数查出!”

    暗卫满脸错愕,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三日恐怕有些紧。”

    “我们目前探查到的痕迹皆很细微,若是要确定具体位置,或许要一个月的时间。之后还要进行炸药的拆除与运输......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一个月。

    谢玄冷冷一笑:“大周想要让我三日撤兵?”

    “是呢。”顾栖迟快速回应。

    “若我不撤兵,也不放人呢。”谢玄骤然扼住顾栖迟的脖颈。

    顾栖迟也不逃,直直望着他:“那你或许就要做好重建一座都城的准备了。”

    “只是不知那时,还有多少那古人甘愿做你的子民。”

    顾栖迟脸色涨红,艰难地咳了几声:“谢玄,你敢赌吗?”

    她咳得溢出眼泪,可她竟还在笑:“我之前也面临这样一场赌局。”

    “可我没敢赌。”

    “你呢,你会和我一样吗?”

    谢玄终于松开手,将她狠狠甩在座椅上。

    军师在一旁沉默许久,斟酌半晌,终究还是开了口:“陛下。”

    “昼那有四十万百姓。”

    “请您三思。”

    *

    三日后。

    大周军营。

    “还是没有消息吗?”周俨在帐中焦急踱步,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古那边的动静。

    “还有两个时辰。”谢闻风却依旧不急不慢,甚至还有闲心喝上一口刚沏好的茶水。

    “若是他不撤兵,你真的愿意炸毁昼那吗?”

    “炸毁又如何?”谢闻风轻描淡写道:“我的亲友早已去世,其余的生命,同我无关。”

    “他们或许回为死去的人痛哭、愤怒。而我,早已失去了悲伤的资格。”

    迟鉴一直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伫立在营帐的门边,沉默地注视着渐渐倾斜的暖阳。

    黄昏将至。

    有过了一个时辰,外面终于传来的动静。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进帐子,大声喊道:“那古那边好像在撤军!”

    所有人迅速走向前线。

    那古的兵线其实已经推得很近,大周颓势太过明显,完全挡不住强盛的那古军队。沙土中掩埋了无数刀枪剑戟与将士尸体,被泥沙与狂风推进愈深的地底。

    “太好了!”周俨与周围的将士激动地呐喊,不少人甚至直接扔掉手上的兵器跪倒在地。

    可迟鉴依旧直直望着前方。

    他等的人还没有出现。

    落日似乎要燃尽最后一丝余烬。时间逐渐流逝,连另一侧的月亮也现出雏形。风大了一些,吹乱他的头发,带来丝丝缕缕的凉。

    迟鉴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动不动。身后的喧闹与庆祝的声音蓦地远去,他觉得他的世界骤然安静。

    因为他看见那古兵线的前方,逐渐显出一道人影。

    一道他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快步走上前。

    “你就那么想回去?”谢玄站在顾栖迟身后,手指依旧抓着她的头发:“我说的从来不是假话,即使现在,我依旧想要将你曾封为我的皇后。”

    “你之前送我的那盏灯笼......我一直留着。”

    “我知道。”顾栖迟声音很轻:“我走的时候,去过一次你的寝殿。”

    “可我并不想做你的皇后。”她侧过身,安静地看着谢玄。

    “我其实懂你的做法。你想要永久留存那块曾经将你拉出水面的浮木,并向其中倾注强烈的情感。”

    “我之前也是这样。”

    “在我看来,任何情感的产生都有合理的原因,恨没有错,爱也一样。”

    “偏执的爱找对了主人,是恩赐。找错了对象,则是对双方的残忍。”

    “谢玄,我并不是你的那道光。”

    “呵。”谢玄发出一声嗤笑:“你竟和我扯上这些。”他松开手,眯着眼睛看着对面:“怎么,你就是因为他才一定要回大周?”

    顾栖迟也眯起眼睛,她甚至可以看见迟鉴扬起的发丝。“是。”她弯了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