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袖真的想不通,为人在世,不可能事事不低头,人总得学着妥协,学着圆滑世故,谢姮到底是从哪里养成的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格?

    聂云袖是忍着哭腔离开的。

    临走时,还恶狠狠地撂了一句:“我偏不给你传话,你有本事亲自去说。”

    她离开之后,就再也无人过来探望过谢姮了。

    地牢之外,天下都乱套了。

    江音宁离奇失踪了,华芸道君急得快要发疯,整个蓬莱上下都在寻找云锦仙子的踪迹。

    而另一边,鬼都王现世之后,沿着藏云宗的山路一路往下,所过之处,那些未曾见过他的弟子都被他无辜的外表所欺骗,待到回过神来时,早已瞪大眼惨死在地。

    他慢条斯理地杀人,轮椅缓缓往前滑动,如赏花弄月,闲适自如。

    无须拔剑,那些靠近他的弟子便被阴灵吸成了干尸。

    他享受这样的过程。

    他被关了整整一百五十多年,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他要杀尽整个藏云宗,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这阴狠少年摩挲着轮椅扶手上雕刻的精致蟒纹,仰头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面庞似雪,唇红如血,瞳孔因为兴奋而急遽缩小。

    尚未杀过瘾,便感觉到魔气往一处涌去。

    鬼都王眯起眸子,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是谁在吸收他的魔气?

    旋即他便笑了,笑容邪气三分。

    “原来是谢姮……可真是令人意外的惊喜呢……”

    他早就和谢姮说过,拭目以待。

    他太了解这些虚伪的正道了。

    他们自称大公无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实则那些私下里的龌龊事,一个比一个令人恶心。

    当初若非被他们算计,他也绝不会沦落至此。

    鬼都王去了藏云宗的密阁。

    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守备的脖子,他在密阁里慢悠悠地转着,弹指间粉碎那些结界机关,仿佛是在逛自家花园一般,不紧不慢地扫视着这些书架。

    最终他在藏云宗谢氏一族的书架前停下。

    冰冷的指尖在一排排书册前滑过。

    “谢涔之……”

    “谢白昀……”

    他低喃着,抽出了其中一本书,飞快地翻开。

    翻到谢涔之的名字,再往后的那一页,却成了残页。

    什么都没有。

    鬼都王突然低低地笑了。

    他越笑声音越尖利刺耳,笑得浑身颤抖,眼底闪烁着嗜血的戾气,掌心的书册化为灰烬,被轮椅无情碾过。

    就在此时,左右尊使已赶到密阁外,殷晗右手执剑,寒声道:“大胆魔头,也敢在藏云宗撒野!还不滚出来!”

    鬼都王突然止住了笑声。

    他往外瞥了一眼,“啧”了一声,嫌弃道:“是哪只蠢猪在叫,聒噪。”

    殷晗怒极:“不识好歹!”

    鬼都王眼底尽是轻蔑,像是觉得无聊般,靠在椅背上歪了歪头,又密又长的睫毛抖了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就是不出去。

    他们越要他滚出去,他越要在藏云宗的密阁里头遛弯儿,把这群正道的自尊碾在地上践踏。

    他道:“叫我哥哥来跟我说喽。”

    什么哥哥?

    这魔头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话?!

    殷晗看着这魔头把藏云宗的要地当成戏耍场所,已经气得想冲杀进去,而左尊使宋西临却很冷静地拦住了他,低声道:“稍安勿躁,他实力太强,切勿正面交锋。”

    宋西临轻笑一声,扬声问道:“你哥哥又是谁?一只魔在藏云宗找哥哥,恐怕是来错了地方。”

    “对了,你们好像不知道我哥哥是谁呢。”少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轻轻一拍双手,唇角却挑起一丝极为阴险的笑来。

    他说:“我哥哥,可是你们尊敬的君上,谢涔之呢。”

    殷晗和宋西临面色同时一变。

    包围密阁的那些弟子,乃是修仙界最勇猛的一支铁仞军,各个皆是训练有素的上阶修士,只为藏云宗世代宗主效力。

    此刻他们也都一怔。

    宋西临最先反应过来,为了不动摇军心,拔出了身后的剑,冷声说了句“妖言惑众”,剑随意动,已率先杀了进去。

    接下来便是一场大乱。

    那鬼都王乃是化臻境的实力,只有谢涔之能与他一战,若是按照同阶修魔无敌的规律来说,谢涔之也未必能与全盛时的他抗衡。

    只是他刚破出封印不久,体内仍有禁制,还极为虚弱,即使谢涔之没来,成百上千个铁仞军加上各大派掌门,也足以让他吃亏。

    他狡猾得很,根本不是以真身过来的。

    魔气凝聚的傀儡消散在宋西临剑下,少年得意的笑声回荡在整个藏云宗的上空。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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