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那日火凤临走所言。

    ——“无知蝼蚁,敢阻挠本使寻人,必屠尔全族。”

    他们之前有多笃定谢姮是妖、有多想立刻处死谢姮,此刻便有多后怕心虚。

    尤其是那魔头还在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他的笑声兴奋又狠戾,混着那呜咽的北风,令人毛骨悚然,“谢姮,你可好好看看这些人,什么是正道?正道就是要你命的人,这些年你做的还不够多吗?”

    “他们今日会怀疑你是妖,明日也会觉得,你非人族,其心必异。”

    “趁着现在,杀了他们!”

    “让他们将欠你的一切,数倍奉还!”

    杀了他们。

    数倍奉还。

    众人面色遽变。

    鬼都王抬手,掌心的魔气朝谢姮汇聚而去,裹在烈焰之外,逐步渗透进去,助她恢复神力的一臂之力。

    但他极擅蛊心,此刻一声声话语,便是在趁着谢姮虚弱,还未完全恢复神力,在诱她心智走向歪路。

    “谢姮,来……”少年微微笑着,眼尾兴奋地上翘着,红唇一勾,“来,与我合作。”

    神族早就不管三界之事,又与仙魔何干?

    倒不如痛痛快快杀一场。

    魔族可没有那些破规矩,他大可一人主宰魔域,令天下诸魔也向她臣服。

    鬼都王喜欢谢姮这样的聪明人。

    早在禁地之时,他便与她棋逢对手,彼此互相讨不到好处,他既想杀她,又觉得可惜,何必一定要杀呢,既然天下都是些愚蠢的乌合之众,有谢姮在,岂不是很有趣?

    也只有谢姮,才值得他亲自过来主持这一出好戏。

    鬼都王正向谢姮传输着魔气,突然袭来一道刺目剑光,反射着冰冷的雪光。

    这一次,那剑光直袭鬼都王。

    那轮椅上的少年面色一变,猛地收手,身形化为一股黑烟,往后一闪,险险避开擦过颈子的那一剑。

    是谢涔之。

    谢涔之满眼肃杀,衣袍无风自动,剑气如万千游丝朝谢姮绞杀而去,将她身边的魔气割碎。

    他冷声道:“藏云宗非你放肆之地。”

    鬼都王出现在远处,抬起一根冰凉的手指,碰了碰颈上那道剑痕,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哼。”他用鼻腔发出一道轻蔑的笑声。

    不是他放肆之地?

    方才他救谢姮时,怎么不出手阻止他呢?

    鬼都王此刻一点都不将谢涔之放在眼里,他笃定地看着谢涔之身后,马上就要恢复一部分神力的谢姮。

    他笑道:“就算我不出手,你觉得,谢姮会选谁呢?”

    谢涔之眸底一寒,握剑的手因怒猛颤。

    身后风声陡停。

    风止火熄,谢姮重新落地。

    谢涔之身子一僵,薄唇一抿,蓦地转身。

    这一转身,便对上阿姮的眼睛。

    他心口一悸,像是被刺痛了一般,黑眸幽暗,背脊绷得有些紧。

    阿姮也看向了他。

    她看着与平日好像没什么不同。

    仍旧是那副好看的眉眼,秀气的长眉,清澈明亮的杏眸,安静地站在风中,就像先前行刑前,她身披枷锁,闭目站着,背脊挺直,绝然赴死。

    如果她方才死了,她此生最后一句话便是“我不认错”。

    直到临死前,都从未说过一句狠绝怨恨、诅咒别人的话来。

    她就是这样的谢姮,是强是弱,是开心是难过,永远都是这样。

    她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给人一种时光倒转的错觉,习惯了阿姮的温柔之后,谢涔之下意识往前一步。

    他手脚血液逆流,眼底微红,对她伸手,像是怕惊着她了一样,放轻嗓音叫她。

    “阿姮……”

    谢姮却毫不犹豫地后退一步。

    他的手僵在了空中。

    “哗啦”一声,那些自以为没变的假象,彻底粉碎。

    她看着他,只是轻轻道:“涔之,阿姮不用死了吗?”

    他伸在空中的手缓缓攥紧成拳,猛一阖眸,咬牙答道:“是。”

    她又问:“阿姮如今清白了吗?”

    她至今最在意的,仍旧是这一身污名。

    那声斩钉截铁的“我不认错”,又仿佛嗡嗡地在他耳边响起,搅得他心绪急乱。

    他微吸一口凉气,定了定神,凝神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清白了。”

    “你身份在此,不是妖族,不该受此斩刑。”

    “江音宁与魔勾结,所谓你诬陷她之事,更该从头调查,你所做揭发之事,不过是为了天下人安危着想。”

    “万剑台启动大阵之事,江音宁脱不了干系,我会重头彻查。”

    他将这一桩桩一件件,重头向她捋清。

    就连一直在旁观的齐阚,此刻也快步过来,在谢姮不远处停下,低声宽慰道:“师妹,这件事,是我们亏欠你,今后定不再让你无故蒙冤……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你还有伤在身,即使与我们置气,也莫要亏待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