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点越来越多,直至照亮整个天空,如漫天的萤火虫,欢快地环绕着汐姮,最终在她眼前,凝聚成一个白发男子的模样。

    男人眉眼含笑,站在一片光晕之中。

    薄唇高鼻,桃花眼端得俊逸潇洒。

    四周的神族神情激动,连连失声惊呼。

    “神君!”

    “祁连神君,您……”

    “万年了,小的终于再次见到神君了……”

    相比他们的激动,汐姮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她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目光从他的眉毛、眼睛、鼻梁上扫过。

    她要记住他的相貌。

    每个亲人的脸,她都要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可这一头白发……

    为什么也是白发?

    汐姮袖中的手攥得几乎失去知觉,一时心乱如麻。

    “二哥哥……”她喃喃地叫他。

    面前的男人,温柔地凝视着她。

    许久,他抬起手来,半透明的掌心,落在她的发顶。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纵使无法真正地触摸,汐姮却清楚地感觉,满心烦乱被慢慢抚平,仿佛她只是在兄长跟前撒娇的小丫头,对方对她,永远拥有无止境的温柔耐心。

    她瞪大漆黑的眸子,呆呆地看着他。

    凝聚成人影的白光又纷纷散去,即将随风归于天地间。

    汐姮心尖蓦地一跳,连忙抬手去抓,那些光点却从她掌心穿透过去,不会因为她的不舍而留下。

    “二哥!”

    她越发焦急,一路追着那些光点,连声呼唤着哥哥。

    那些龙骨在逐渐灰飞烟灭,越来越多的光从龙骨从渗出。

    眼看着最后一丝故人的气息都要散去,她眼底泛起血丝,突然快步回到龙骨边,抬起手,将掌心贴向烛龙前额,猛地闭紧双目。

    天地间的所有风以她为中心,倒灌着涌去。

    她要把哥哥的魂魄吸回来!

    汐姮几乎拼尽全力,几经力竭,强行做着这些几乎不可能的事,唇角渗出了血,周围的神族都想制止她,连广栾都抬起头,劝道:“殿下,我主人已经不在了,您还是……莫要再如此勉强……”

    汐姮紧紧咬着牙关。

    她蓦地呕出一口血,身形晃了晃,往后踉跄一步。

    “殿下!”

    身后的人急忙将她扶住,关切地看着她的伤势,汐姮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连四肢都在轻微地打着颤,却突然露出个极其得逞的笑来。

    众人微微一惊,却见她抬起手,张开五指。

    只见一团白光,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哑声道:“二哥哥,我抓住了。”

    -

    汐姮受了不轻的伤,暂时闭关三日。

    其实说的是闭关,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安静独处的机会。

    她将二哥的最后一缕魂魄放入可以放置魂魄的容器内,将那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犹如捧着天下至宝。

    一想到见到二哥的最后一幕,二哥那一头白发,她便禁不住心烦。

    哥哥说,他是为了保护她才耗尽神力,加之受了伤,才会落得一头白发。

    她以为哥哥只是受伤了。

    可二哥哥也这样后,她便总觉得,这白发似乎是不好的征兆。

    都是因为她。

    她不禁有些消沉。

    她独自一人坐在石阶上,望着冰冷的地砖发呆,外面的石门开启,卫折玉才慢悠悠地进来,瞧见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小姑娘,抬手拍了拍她的发顶,“为何不乖乖疗伤?嗯?”

    汐姮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睛里光影黯淡:“卫折玉。”

    “嗯?”少年疑惑偏头。

    汐姮又不吭声了。

    她觉得这魔头定是又要对她阴阳怪气,他总是如此,虽然他待她也是很好的,可脾气却不太好,却不能成为她倾诉的那个人。

    她一时也没了多说的兴致。

    卫折玉看她欲言又止,又垂下了目光,像是不想和他讨论什么的样子,眉心微微一拧。

    他不禁有些烦躁。

    他蓦地弯腰,朝她凑近,冷声道:“想说什么就快说,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还有什么话不能与我说么?”他又粗暴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咬牙切齿地催促:“还不快说!”

    “你说,我听着!”

    没见过这么粗暴地逼着人说的,汐姮甩开他的手,往后挪了挪,瞪他:“若是旁人敢对我如此无礼,我早就——”

    少年朝她有恃无恐地哼笑一声:“不是你自己说的,我和旁人不一样。”

    汐姮:“……”

    总觉得他现在这样子,像是恃宠而骄,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太惯着他了,好像一点底线都没有。

    她说:“别闹。”又重新低下头去。

    卫折玉唇角一扯,长睫垂落,敛了情绪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