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又一次。

    他快被她折磨疯了。

    他想远离她,又想触碰她,偏偏进退不得,

    在藏云宗的灯火中,她没有看他的时候,白衣少年的脸庞在逐渐变得死灰,他本生得好看,因为魂魄被磨耗,脸色越越来越像厉鬼一般,怨恨又不甘地盯着她。

    他的眼睛闪烁着星零泪光。

    可泪却落不下来。

    直到她的脸都变模糊了,他都无法在她的眼前哭出来。

    就像吸食戒不掉的毒,他看着她,当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场噩梦还在不断地循环。

    他从深深的爱意变成憎恨,又从憎恨变成深爱,再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恨谁了,只知道这苍天无情,要他一次又一次失去,他偏偏不愿意。

    胸腔翻腾着极致的不甘。

    那种不甘,恨不得毁天灭地。

    他偏要逆天而行!

    重来!

    他再次重来,在她含着泪光的眼神中,伸出手去。

    还差一寸就要碰到她了,周围的一切景象又开始崩塌。

    时间倒流。

    他又离她一丈之外,方才的努力成了徒劳。

    阿姮还在对她笑着。

    他不信,他再次重来。

    在拔剑刺她的时候,他强行断了自己的手筋。

    可断裂的手筋变得完好如初。

    逼她认错的时候,他企图咬舌自尽。

    可声音却控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

    远离她的时候,他努力逼着自己往前,可她却先一步转身,离他远去。

    有声音在他心里嘲笑着他:“你放弃吧,你只能永远在痛苦中轮回,你会一遍遍地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负她的。”

    “你本有无数次机会抓住她,可是你都没有,既然错过了,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回头的机会?”

    “你认命吧。”

    他痛苦地喘息着,握着剑的手在拼命发抖。

    那盏兔子灯碎裂在他的脚尖。

    他听到自己冷冷地训斥她。

    她眼底的光黯淡下去,要和他一起走出这座城。

    她永远都看不到她心心念念的花灯了。

    他的魂魄在无数次轮回中变得虚弱,像是认命了,再也不反抗,与她并肩沿着长街出去。

    这条路很短,于他却好像过了无数个一生。

    跨出城门的刹那,无数的灯火在身后渐次燃起。

    谢涔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她惊讶地转头看着他,少年唇角溢出鲜血,眼底的一切在一寸寸崩塌、扭曲。

    “涔之?”她疑惑。

    他用力抓着她,含着血笑了,笑得温柔。

    “阿姮。”他哑声说:“我们留下来……”

    留下来。

    哪怕死在这里也无妨,他要陪她留下来。

    陪她看一眼这灯。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他宁可死在这梦里,就在此终结这场可怕的轮回,也再也不要负她一次。

    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他已经没有可以回头的地方了。

    宁可死在这座城里。

    谁能阻止一个生无可恋的人去寻死呢?

    他死死地抓着她,她的容颜却在他的眼里一寸寸灰飞烟灭,他知道自己又快输了,突然用尽全力地抵抗着周围消散的灵力。

    “都给我回来!”他哑声嘶吼。

    周围崩塌的一切,以肉眼的速度再次聚拢。

    他意识涣散,看到眼前的少女,重新对他露出一丝笑容来。

    “太好了。”她笑着说。

    她说着便要转头去看看身后的灯。

    那灯是她的执念,却成了他的心魔。

    他死死盯着她,眼神炙热如火,两条血泪却沿着脸颊落下,一滴滴砸落进尘埃。

    轮回境,顾名思义,便是让陷入此镜中的人一次次在痛苦中轮回,心生不甘,直至心甘情愿付出生命,也要停留在某个瞬间,便再也无法醒来。

    这是卫折玉给他安排的噩梦。

    他马上就要解脱了。

    只要她再瞧瞧那灯。

    可却在最后那一刹,一道寒光倏然划过天际。

    “哗啦——”

    镜面破碎。

    黑暗如潮水般聚拢,万鬼撕咬的声音重新堆积在耳畔,吵得他耳膜嗡鸣不止。

    现实中的阿姮,正执剑站在他跟前。

    高贵,冷漠,疏离。

    她再也不需要去瞧什么花灯了。

    “谢涔之。”她冷笑道:“天道的事,是不是你在算计我?”

    第66章 “谢涔之,你得逞了。”……

    汐姮毁不了天劫石, 几乎已经认定,是谢涔之在暗中捣鬼。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去死呢?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利用她, 或者是利用他的死惊动天道, 这样她就无法再轻而易举地毁了这三界, 他身为陵山君, 看似背弃正道, 实际上却是在保护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