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瞳心不在焉地拎着蛋糕,为了避免撞到别人,她一直贴着树影走。

    远处忽然传来电子烟化炸开的声音,蔺瞳好奇地看过去,但就在这时,脚下却猛然悬空,

    “啊,有人掉下去了!”

    几声惊叫后,她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手心里攥满了黏腻湿滑的奶油,隐隐似乎还有液体往外流。

    ……

    黑暗前最后的画面,是路人惊惶的面庞,还有掺着狼藉尘土的蛋糕。

    好疼……不会死吧?

    -

    “我要疯了,我操,你是没看交警拍的照片,那个钢筋上全是血,这不就直接扎进她皮肉里了吗?”

    “那里面还有碎石子,脏水,垃圾……我想着都受不了了,你听到医生说什么了吗,要是那根钢筋稍微偏一点,她有没有命被送过来都不知道!”

    江源双目赤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医院楼下转圈。

    他听说蔺瞳出事的时候,正在跟梁承锋打篮球,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冲了过来。

    梁承锋心里也一阵恐惧,他和江源一样,根本不敢进去,也不敢想象蔺瞳出了手术室的样子。

    为什么她偏偏在今天走了那条路,为什么那个施工的下水道偏偏没拦路牌,为什么里面会有断了的钢筋混凝土?

    江源吸了吸鼻子,“都怪我,我他妈今天非打什么破球,我就应该跟她一起走的。”

    梁承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马上就全运会了,她这是肯定参加不了了,你说她那性格,我都不敢想她会不会钻牛角尖。”江源情绪激动的时候,嘴里总是说个不停。

    但其实他和梁承锋都心知肚明,别说是全运会了,以后,蔺瞳还能不能参加比赛,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甚至她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手术室出来,都没人敢保证。

    沉默了许久后,终于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蔺瞳这一觉像是睡了很久,她一直听见惊惧的尖叫声,急刹车的摩擦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

    有人在轻轻喊她的名字……

    她睁眼是在下午,江源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两人对上视线,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半天憋出一句:“靠,醒了。”

    “小姨,小姨!”

    蒋周虹正在外面和医生说话,急匆匆地跑进来,快速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

    蔺瞳本以为蒋周虹一定要臭骂她一顿的,但她轻声喊了句“妈”之后,蒋周虹却抿了抿唇,一句话也没说。

    她给医生让开位置,医生查看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事后,又叮嘱几句,才带上门离开。

    蔺瞳知道情况可能不太好,但她不想让氛围这么沉重,侧了侧视线,又对上江源哭丧一样的表情,艰难地掀了掀唇角。

    “真丑。”

    江源却很激动,“小姨,她脑子是正常的!”

    蔺瞳:“……”

    蒋周虹终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蔺瞳轻轻合上眼,她就知道,该来的一定会来。

    “你知不知道,全家上下为了你鸡飞狗跳,你外公急得到现在吃不下一口饭,小源学都没上,就在这等你醒。”

    蔺瞳睫毛颤了颤。

    其实她很痛,但从小到大,她从不在蒋周虹面前喊痛服软。

    “小姨,这我们回家再说。”江源感觉出来蔺瞳的精疲力尽,赶紧替她拦住蒋周虹的滔滔不绝。

    “我想喝水。”蔺瞳睁开眼睛,她想起身,江源赶紧惊呼着按住她:“你省省吧姑奶奶!”

    蒋周虹知道自己一出声,又难免和她呛起来,因此看了她一眼,拿起了床头的一次性杯子,嘱咐江源看好她,慢慢走了出去。

    “我觉得小姨挺憔悴的。”江源叹了口气。

    蔺瞳轻轻拉住他的衣角,“趁我妈不在,你跟我说实话……我现在觉得哪都疼,所以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疼了。”

    江源明显的紧张了一瞬,然后挠着头皮打马虎眼,“你确实得多养养。”

    “你懂我的意思,我是问,我情况到底怎么样?”

    “真没大事……”江源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蔺瞳心里一凉,她挣扎着拉住被子的一角,江源被她决绝的表情吓了一跳,“你干吗!”

    但蔺瞳已经忍着疼痛,快速掀开了遮挡视线的被子。

    还好,腿还在。

    疼得麻木了,她都感觉不出来了。

    只是上面伤疤狰狞,有明显的缝线痕迹。蔺瞳皮肤白,越发显得那些青紫触目惊心。

    “我,还能走吧?”蔺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头忽然变得无比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