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他们糊糊涂涂做了最亲密之事,却并非最亲密之人。

    世人都说放纵自己就是所有祸端的起源,或沉溺于情,或眼迷于色,或贪婪于财或攀附于权。

    所有的种种都是他不想触碰的禁.忌。

    可是没人告诉过他,越抗拒、越否定,越让人容易成瘾。

    就像一个常年穿着单薄衣裳走在满天雪地里的人,给了他一件袄子,他就会再也难以忍受早已习惯的苦寒。

    身体里疯狂涌动的血也逐渐缓和,那些躁动也离他而去,现在只有怀里这个温暖却纤细的身体。

    他恍惚记起幼时也被谁这般温柔的环抱着,有温和的嗓音在他耳畔。

    “阿恕,别害怕。”

    别害怕——

    灼热的血从他头顶泼洒而下,像是六月里那场倾盆大雨,瞬间浇寒了心。

    他浑身颤抖,多希望那时候自己还有人抱着,护着。

    怀里的这具身体在发颤,纤细柔弱,是狂风暴雨轻易能折去的娇花,可是他若是愿意,自然可以为她遮去一片阴雨,只是……

    可庇护她,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与江家有恨,把江燕如卷进来也是怨。

    要如何折磨她,处置她,却成了他如今最为难的事。

    他像是从千里迢迢之远、费尽心机移来了一颗娇贵的花,打算扒她的花瓣,摘她的叶子,再把枝杆折断,直要她花零叶碎才好。

    可却猝不及防却被花开的模样乱了手脚。

    他喉咙有些发堵,张口欲说:“别害……”

    江燕如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哭泣道:“哥哥,我好饿啊……呜呜,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呀……”

    萧恕猛然咬住牙,止住了话。

    他想掐死这个小废物。

    -完-

    第32章 齿痕

    ◎指头上有深深的齿痕◎

    耽搁这许久, 天已大亮。

    官道上早起的商贩、农户已经开始新一天忙碌。

    这条细石官道是连接金陵城与朝云城的主道,最是热闹和拥挤。

    尤其是这春分时节,把旧袄换春装,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新的期盼。

    行人摩肩接踵, 马车、牛车,鸡羊猪狗也是一道挤在路上。

    江燕如和萧恕同骑一匹马,随着人流往前。

    一路听着农户们的互相攀谈农作物的种植分配以及金陵城里的物价, 还有人专门说道自己是特意去金陵城买了外地产的优良黍种, 因为昨夜金陵城发生了大事这才耽搁了一夜。

    江燕如听到这里就有些奇怪。

    若是与他们同路, 这就说明萧恕带她正在走的这个方向并不是通往金陵城, 而是去往农户口中说的朝云城。

    朝云城是金陵城西北角一座卫城,虽说离金陵城只有半日的路程,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刚刚遭到追杀, 势单力薄, 难道不快马加鞭赶回金陵, 反去朝云城做什么?

    江燕如满头雾水。

    “哥哥, 我们这是去那里?”

    萧恕也不多解释,慢悠悠道:“你不是饿了吗, 去朝云城吃个早膳再走不迟。”

    江燕如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奚落。

    萧恕有点奇怪,虽然他一直喜怒无常, 可自从她在野林里抱着他喊饿起,他的脸色语气就奇差。

    就好像谁捅了他的心肝肺一样。

    金陵是没米没粮,没饭吃了吗?

    江燕如完全不能理解萧恕间歇性抽风的想法, 更不能阻止他。

    她身子虚软, 无法自己独自骑马, 还是死皮赖脸求着和萧恕同骑, 要不然他许是想把她这个累赘原地丢下。

    江燕如委屈极了, 她以前听过街坊妇人怒骂自己家男人说是什么穿上裤子不认人的禽兽。

    她当时还不懂,如今算是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他们昨夜做的事已经亲密到不成亲说不过去的地步,但是萧恕对她的态度还是这样的恶劣,简直让人发指。

    不过江燕如也不指望萧恕真的会为此负责。

    介于昨夜的始作俑者是她,她还是有点怕被萧恕重提起这桩事,万一他不是要负责而是要毁尸灭迹,那她人不就没了。

    江燕如自小就被教育要惜命,江爹口中常教诲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就是要她学会万事保住性命,方有将来。

    所以姑娘看重的贞.洁对江燕如而言,也远没有自己小命重要。

    只要萧恕不取她命,一切都还可以容忍。

    江燕如是侧着身坐在马背上,马虽然只是小步慢速前行,但是颠.簸一点也不少,她不得不把脑袋往萧恕胸膛靠。

    可她一挨过去就能嗅到那些萦绕在鼻尖的铁锈味,也不知道萧恕身上究竟沾了多少血污,这味道实在冲鼻难忍。

    江燕如不得不屏息,怕自己会想起那血肉横飞的画面而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