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笑死人了,还以为她有多大的本事,最后还不是仗着宫里的贵人,这牛不喝水强按头,何苦来哉。”

    江燕如还没听完,队伍已经开始放行。

    从城门出去,他们一行人骑着马,很快就把坐车的官眷们都甩在了身后。

    “哥哥,平宁郡主还会来找你麻烦吗?”

    江燕如不敢靠在萧恕身上,怕触碰到他的伤处,两只手牢牢把着马鞍上的扶手,摇得七荤八素,有些难受。

    “陛下知道我的意思,不会在这上面为难我。”

    江燕如心里安定下来。

    这件事上除了皇帝能降旨难为萧恕以外,没有人可以强.迫他。

    既然皇帝已经和萧恕通过气了,只是平宁郡主一人在掀浪,那就不足为虑。

    江燕如的心情又好了许多,唇角弯弯,在萧恕看不见的地方暗自庆幸。

    他们快马穿过香山的盘山道,越往深处,走得地方连山路都没有,只剩下树叶铺成的小径。

    林中还有一层消散不了的薄雾,沾湿人的脸颊。

    “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

    看不见萧恕的脸,不过听他的声音也感觉得出他现在情绪不高。

    江燕如‘哦’了一声,随即又想,什么人会在这荒郊野岭?

    香山固然是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尤其是这春季,万物复苏的时分。

    黄绿色的嫩叶长满枝头,各色的野花犹如一张张精美的地毯随处铺开,几只灰色的野兔被马蹄惊动,从枯叶后跳走,到处都是生机勃勃。

    萧恕朝后摆了一下手,跟随的宣云卫勒马停在了远处。

    江燕如放眼四周,确信这附近根本不可能会有人住的地方,她在惊疑中被萧恕有抱了下马。

    “哥哥……”

    萧恕拉着她,走到了一棵树下。

    江燕如这才发现这棵树和周围的树不一样,在它树根上被刻有深深的痕迹。

    江燕如努力分辨上面已经不清晰的字迹,只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妹’字。

    “在初城的时候,平宁冒充了我的妹妹。”

    “啊?”江燕如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提起了这件事。

    萧恕当真有妹妹?

    萧恕没有看她,“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我虽然有妹妹,但是她早死了,也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她死在哪里。”

    江燕如抬起头,不确信自己是不是在萧恕脸上看见类似痛苦的神情。

    她拉住萧恕袖子下的手,手指包裹着他冰冷的指尖,“说不定……”

    安慰人的时候,人总是会下意识想出各种可能,各种能解决眼下困惑的可能。

    在细雨下的萧恕就好像是碎裂的琉璃,美得惊心的同时也让人感觉十分脆弱。

    江燕如忍不住想要安慰他,只是还没想出合适的话就被他的声音打断。

    “是我杀的。”萧恕目视着前方,声音果断,仿佛斩断绳索,坠下了金器,砸在地面的那一声响。

    江燕如愕然大惊,手指下意识就松开,萧恕却猛然反裹住她的手,不让她可以退却。

    “当年我全家被人缉捕,是家中死卫拼死相救,才让我和妹妹侥幸从监牢里逃了出来,从此四处躲避追兵。妹妹她身上带着很严重的病,从前在家中的时候,千金万金的汤药才能吊着她的一缕魂,我救不了她,她在我怀里很痛苦。”

    萧恕闭了闭眼,即便现在已经坚韧不拔的人也忘记不了当初那种绝望的心情,“我用刀割断了她的喉咙,可是她并没有马上死去。”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只有刺穿心脏才是最快解脱的方式,她连死也痛苦地挣扎了许久。”

    听到这里,江燕如的手指变得比他的还要冰冷。

    如果按照推算,他那时候才七岁。

    七岁的孩子一个人带着妹妹逃亡到这里,还要忍着痛苦解脱重病的妹妹……

    这是江燕如无法想象的事。

    而且——

    江旭说过,举报萧恕父亲的人是她爹。

    江燕如的心一分一分凉了下去。

    萧恕是知道这一切,才把她从蜀城带过来吗?

    细雨从树冠的缝隙里飘落,沾湿了两人的脸,丝丝冰凉带来了寒意。

    江燕如不知所措地抬起小脸,张口欲喊,却又很迷茫:“哥、萧恕……”

    萧恕松开她的手,勾住她的腰,把她又往那树下带近了几步。

    “虽然我不想这么快让你决定,既然他们已经把手伸到了我身边。”萧恕低头在她发端轻嗅,仿佛还在闻那股已经不存在的幽香,“阿如,你选吧。”

    “——我等不了了。”

    萧恕轻言慢语却语调冰冷,比雨丝的温度还要低。

    要么,以死来斩断过往。

    要么,让他心甘情愿地放弃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