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涪说到这里,又抬起头对清源方丈笑,“凡人也有言,一枝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方丈师伯,”净涪站起身来,走到清源方丈面前,躬身将卷轴双手托给他,“请让这迦叶祖师画像......回到它最应该落在的位置上。”

    清源方丈已经没去注意净涪手上的那幅卷轴了,他定定地看着净涪,禅房中的一众大和尚们也都凝神看着他。

    这个年轻的和尚面容尚且青涩,周身源深的气息也掩盖不住那天然的少年意气。

    他还很年轻。

    年轻得太过了。

    禅房中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个年轻和尚,所以没有人发现清笃、清显、清镇三位大和尚眼底隐隐浮起的泪光。

    说到底,其实还是......他们无能。

    是他们无能,才需要门下弟子为法脉着想,分割自己的机缘。

    清源方丈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点嘶哑,“你真的......确定么?”

    净涪魔身微微点头,“弟子确定。”

    清源方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手去,接过那卷重若千斤的卷轴。

    或许真的是太重了,卷轴落到清源方丈手上的时候,清源方丈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净涪只作不知。

    清源方丈双手托定卷轴,目光却没看那卷轴,而是望向净涪,“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的福缘,只是你自己的。”

    “没有人,哪怕是我妙音寺乃至是禅宗法脉,也不能再从你手上拿走你的福缘。”

    “以妙音寺方丈之名立誓。”

    清源方丈也是担心净涪。

    净涪的福缘在妙音寺历代弟子中都是数一数二的那个。

    最初是找到贝叶《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接着又是那位竹林道主的赠礼,这次又是普陀山法会......

    若按照这样的节奏发展,谁知道下一次净涪的福缘会是什么,又会从那样的福缘中得到什么。若他的所得比这次的迦叶祖师画像对妙音寺法脉更重要呢?若是净涪的所得关乎......景浩界整个佛门法脉传承呢?

    难道还要让净涪像这次一样分割出来交给妙音寺、交给天静寺吗?

    清源方丈实在很担心。

    开了这个先例,倘若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其他人难保不会动那个心思。

    他们会不会觉得,反正净涪福缘深厚远胜旁人,为法脉传承故,将一个两个福缘交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甚至他们或许还会想,哪怕交出了这一个福缘,净涪总还会从各处佛陀、菩萨那里得到更多......

    人心总是不足。

    谁也不知道面对巨大的好处能不能真正克制得住自己。

    这一次的卷轴,清源方丈是胜过了自己,妙音寺的各位师兄弟们也胜过了自己,但下一次呢?

    清源方丈不敢赌人心。

    单只有这一次已经足够凶险了。

    更何况如果下一次面临考验的是其他各法脉的大和尚,清源方丈更是不敢担保。

    为了防范那样一种情况的出现,清源方丈必须提醒净涪,也必须警告这里的各位师兄弟。

    净涪魔身自然知晓清源方丈的心思。

    他在心底微微挑了一下眉,面上却是平平静静,未见丝毫情绪波动。

    清源方丈见得,暗自叹了一口气,却是转过身去,一一望向座中的各位大和尚。

    “诸位师兄弟......”他的目光厚重,压在每一位大和尚的身上,“你们觉得如何啊?”

    清笃大和尚率先回过神来,郑重合掌与清源方丈稽首一礼,“大善。”

    禅房中的其他大和尚也与清显、清镇两位一道,合掌稽首而礼,赞道,“大善。”

    清源方丈这才又转回身来看净涪,当着所有大和尚的面教导他。

    “若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不要与我等多说,只避开去就是。”

    说实话,当时清源方丈开口问起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失言了。但那会儿不知怎么的,净涪说起这事,他也就问了,非常的自然,几乎不曾经过利弊的权衡。

    清源方丈微微皱眉,暗自在自己心神、肉身上来回检查了几遍,生怕自己不小心着了谁的道。

    净涪见清源方丈一时停顿下来,心思只一转,便猜到清源方丈此刻的心思与动作。但即便此刻是净涪魔身执掌肉身,他也半点不怵,仍自坦然地站在清源方丈面前。

    他是真的没有动用过手段,自然不会怕清源方丈。

    至于旁人有没有对这位方丈动手,又或者清源方丈有没有被此时尚且弥漫在景浩界中的魔韵感染,那就不是净涪所能知晓甚至是该知晓的事情了。

    净涪等了等。

    不过清源方丈的动作非常迅速,净涪只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察觉到清源方丈心神关注的重点重又落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