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一直呼啸的山风,也都在此时停了下来。

    仿佛不只是净涪面前的这些凡俗百姓,就连这方天地,都在等待着净涪。然而净涪又无比清楚地明白,沉桑界天地意志已经被张远山与五方神鸟联手封印了。

    识海世界里的心魔身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一闪即逝,竟是没有片刻的停留。

    净涪坐了下来。

    他自己坐定之后,又是一拂衣袖。

    那宽大袍袖扬起又落下的这个串联里,却有一股柔和力道将那些跪伏在净涪面前的人带起。

    那些人察觉到那股力道,又各各转眼察看过净涪的表情,才各自坐了。

    “你们都是这方天地中有着相当影响力的人物......”

    净涪沉默了半响,才终于开口,但他说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而不是他们想要的“指引”,却是他眼前的这些人都怔愣了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也正是因为捉摸不了净涪的心思,没有人胆敢贸然应声,只能静静地听着。

    但他们知道,这个法师说的不错。他们这些人,不说在天地劫难之前,就算是天地劫难之后的当前,在这方天地中都算是颇有盛名的那一拔。

    他们说的话,虽然说不上一言九鼎,但不论是会听的还是不会听的,都会听见,也会拿来用作参考。

    若非是这样,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跟面前这位看着就不是凡人的法师开口啊。

    “我在各处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你们能够跟上我,且一直跟到了这里,虽则有部分是受了其他因素影响,但也不乏你们本心的缘故......”

    沉桑界乃是一方中等世界,它的地气祖脉几乎贯连天地东西,跨越的地方绝对不少,在这条道路上看见净涪的凡俗百姓也同样的不在少数。可净涪一路走来,也只有这么近百人跟了上来。

    “你们从凡俗百姓中走出,确有资格当得诸百姓代表。那么......我且问你等,你等到底想要什么?”

    净涪心里确实是有些不解的。

    不错,他这一路走来,送走过许多死灵。从那些已经离去的生灵述说里,他也大概梳理出了这些沉桑界凡俗生灵心中的渴求。

    可净涪也很清楚,他梳理出来的那渴求,或许只属于那些已经离去的生灵,是属于死者的,未必就适用于生者。

    侥幸躲过劫难,如今能得一时安稳的这些沉桑界凡俗生灵,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又在渴求着些什么,期盼着些什么,净涪或许也有所猜测,但终究只是猜测,不能完全当真。

    所以如今,净涪就来问他们了。

    留了时间给他们仔细思考,净涪察觉到面前这些凡俗百姓其中一人的动静,便投了目光过去。

    密布了皱纹、头发苍白......

    那是一个乡老。

    只不知他是怎么舍得离开那长着菩提芽苗的菩提树园,跟着净涪一路来到这里的。

    那位乡老察觉到了什么,又重重地给净涪叩了一个响头后,才坐直了说话,“我们想活着。”

    非常简单、质朴的五个字,却触动了他前后左右的其他凡俗百姓,叫他们原本纷乱的心思也都安定了些许。

    不错,他们求的不多,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便连各处观望的修行者们,不分天地内外,目光都有稍许波动。其中有那感情充沛磅礴的,更是眼眶都涌起了泪花。

    “不说这沉桑界里,就算诸天寰宇众生,哪一个又不是想活着......”

    净涪微微颌首,目光转过面前这一群凡俗百姓,见他们基本没有异议,便又问道,“怎么样地活着?”

    这个问题,却是难住了净涪面前的许多人。有人面色为难,有人表情踌躇,有人无声静默,竟是谁都没有想要说话的样子。

    净涪也不着急,趁着他们思考的时间,偏头去看了看侧旁的心灯。

    不过是一会儿工夫,心灯灯盏里又积了薄薄的一片星尘。

    他满意颌首,将目光转了回来。

    过不得多时,又有一点动静传来。

    净涪转眼看过去,却是最靠近他的那位中年文人。

    那中年文人也是与净涪郑重一礼,才低声说道,“我希望天下百姓能自由地活着。”

    他说的是“我希望”,并没有将这山道上的其他人囊括在内。而且“自由”......这个词真的是太大太宽泛了。

    净涪定睛打量他。

    那中年文人没有闪躲,直直迎上净涪的目光,人也还稳稳当当地坐着。可不单单是净涪,就连他身后的那个圆滚商人及不远处的其他人,也都看到了他绷得死紧的肌肉。

    这些凡俗百姓倒也罢了,净涪与其他修行者们,却都看出了些什么。

    别的不说,这个凡俗,他确实是知道点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