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明棂适时地放缓语调,让沈安茹能够放松睡去。

    程沛亲手帮着沈安茹调整过姿势,又给她盖上了一件薄毯,才带着人悄声退了出去。

    管家自也跟在后头。

    待到门扉合上,细碎的声音悄悄远去以后,原本沉沉睡在软榻上的沈安茹却静默地睁开了眼睛。

    毕竟身体状态维持得很不错,沈安茹的眼睛不似寻常老者一般混浊,但此刻也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混混沌沌的,裹夹着许多悲怆,直叫人心中也止不住地发涩......

    她就那样沉默地看着那已经被合上的门扉,无声地躺着。

    尽管方才更多是作态,但她也确实是累了。过不得多时,沈安茹到底是支撑不住,被更厚沉的倦意拖入黑沉里去。

    程沛与净涪佛身等人一道离开了沈安茹所在的院子。

    明明人数着实不少,但这一行却始终没有人作声,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岔道上。

    第467章

    一群人,隐隐分成两伙。

    净涪佛身与白凌、谢景瑜、皇甫明棂以及五色幼鹿一伙;程沛、程家管家等又是一伙。

    若说先前时候,两伙人还能够囫囵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就真的是泾渭分明的两方了。

    程沛领着管家站在左侧,眯着眼睛看净涪佛身。

    净涪佛身平静回望过去,面上笑容未减。

    白凌、谢景瑜、皇甫明棂乃至五色幼鹿暗自对视过,也不作声,只沉默地立在净涪佛身身后。

    “法师这三位弟子要如何安排?”

    在这一场由程沛掀起的无声对峙中,到底又是程沛率先退让。

    他看了看白凌三人一鹿,问净涪佛身道。

    净涪佛身也回身看了白凌这三人一眼,沉吟少顷,直接开口道,“他们......怕是这一个月也要打扰程家主了。”

    白凌、谢景瑜和皇甫明棂及五色幼鹿默不作声,俨然是将决定权尽数让了出去。

    程沛了然点头,“既是如此,那便将法师你落脚那个院子边上的院落收拾出来,方便诸位来往,如何?”

    “可以。”净涪佛身直接点头,又带笑道,“就劳烦诸位了。”

    程沛客气摇头,目光直接就落到了边上的管家处。

    管家无声躬身,当即就转身退去了。

    “收拾院子需要时间......”程沛目光转向白凌等人,问道,“诸位这会儿是要与我一道去正堂坐坐,还是?”

    净涪佛身摇头道,“程家主诸事缠身,他们三个就不打扰程家主了,且只随我去便是了。”

    程沛也只是点头,并不多说。客气闲话过这几句,尽到自己作为程家家主的责任以后,他径直告辞离去了。

    净涪佛身同样没有留人,目送着程沛的身影消失后,他微微侧头看了白凌这三人一鹿一眼,“跟我来吧。”

    莫说是白凌这三人,就算是五色幼鹿都不敢多说一字,老老实实跟在净涪佛身身后。

    净涪佛身将白凌、谢景瑜、皇甫明棂与五色幼鹿直接领回他自己落脚的那个院子里。

    他仍旧不进屋,就在院前水池旁取了蒲团坐下。

    水池里的池水清亮,倒映着天中荡漾着弥散的云层,更叫人心胸疏阔。

    “都坐吧。”

    白凌、谢景瑜、皇甫明棂还真各自取了蒲团摆好,坐了下来。

    五色幼鹿的位置本该在谢景瑜身侧,但它小心觑了净涪佛身几眼,居然壮着胆子坐到了净涪佛身身侧。

    净涪佛身只看它一眼,倒也不阻拦。

    只是还没等五色幼鹿高兴起来,一道清光落下,直接将它侧旁的一点空间给占据了,完全断绝它更靠近一点的希望。

    五色幼鹿一时睁大了眼睛,正想要与净涪佛身告状,身体便被遮蔽在一片阴影了。

    它抬头往上望去,毫不意外地望入一双清透碧亮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也不是旁人,正是菩提树。

    曾跟随着净涪佛身修行的菩提树幼苗。

    五色幼鹿鼓荡起来的气势当即就泄去了。

    它厌厌地收回目光,更低下头去,几乎将脑袋埋在了自己抱紧的前肢里。

    谢景瑜看着,先前的一点心酸早不知去哪儿了,只留下心疼。

    他抬起目光去看净涪佛身身后的那株菩提树幼苗,无声地请托。

    菩提树幼苗觑他一眼,倒也不再计较,轻易将压在五色幼鹿身上的少许灵压挥散。

    但即便如此,也没见五色幼鹿有任何动弹。

    显然,方才受到镇压的,还真不是五色幼鹿的肉身与神魂,而是它的心情。

    这个谢景瑜就没有办法了......

    不,办法他其实还是有的,就是时机不对。

    他们的师父净涪可是就坐在上头,他们师兄妹几人又都各自在自家的位置上坐稳了,这会儿他能出列靠过去安抚五色幼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