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举起相机。

    赵言殊照做,面对镜头时神情没有半分扭捏,反而在注意到镜头后那张脸之后心思跑了些。

    对面的顾蓦眯起一只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藏在相机后。

    赵言殊忽然想起来当年他也这样给自己拍过照片,也是在一个雪天。

    思绪随快门声而止,她听到顾蓦轻笑一声,打趣她:“怎么拍照的时候还是这么爱走神?”

    还是这么爱走神。

    这句话像把钥匙,在锁里轻轻转动,打开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回忆。

    她想起来了,上次,也就是几年前,他为她拍照的时候她走神了,也是因为越过相机看到了他。

    当时是因为她注意到,他真的很好看。

    “继续吧。”赵言殊开口。

    她没少当新衣服的模特,调整回状态后拍起照来得心应手,不多时相机相册里多了许多相片。

    “来看看满不满意。”

    赵言殊走到顾蓦一侧,和他一起看照片。

    她发顶的香气随她过来扑到顾蓦鼻息间,他瞧了眼认真看照片的赵言殊,视线移回相机屏幕。

    屏幕上的这一张,镜头拉得很远,背景是大部分空旷的人工湖湖面,结了冰的;小部分是石桥,角度关系,石狮缩小不少。

    她背着手低头走在石桥上,缓迈着小步子,宽阔的裤腿恰好前摆,与微抬的脚尖关系和谐。

    她唇角上翘着,眼角微挑,看着像是想起什么趣事。

    实际上,是顾蓦告诉她,今儿中午学校餐厅的尖椒炒肉很好吃,夹馍一定更好吃。

    这句话看似无意戳了赵言殊笑点,实则是顾蓦知道赵言殊笑点在这儿。之前她听说古都人馍夹一切之后就对能夹馍吃的东西充满好奇,他说能夹的,她都会好奇又惊奇地来一句:“这都能夹馍!”

    这次也是一样,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笑意时,他按下快门,拍下这张照片。

    “下一张吧。”

    下一张是她面向镜头的一张照片,背景是湖心亭。

    x大的湖心亭是校内很出名的地方,与学校同龄。这亭子被简称为“小亭子”,实则一点儿也不小,六角高高翘起,榫卯繁复,大红色的柱子,水蓝色的椽头,古朴又雅致。

    赵言殊穿着身青蓝色衣裳,跟这大红的亭子很搭,与椽头颜色相近。

    这张照片上,她左手横在身前贴在立柱上,一张瓜子脸巴掌大小,下巴尖却不窄,向后勾勒出优雅的下颊线。

    一双眸漾着动人水波,却没暗送什么秋波。

    她笑着,温婉知性。

    又看了接下来的几张,顾蓦问她满不满意。

    “构图不错。”赵言殊评价道,她又把相机端过来放大衣服细节看:“也重点突出衣服了,不错不错。”

    对自己的相貌身段没有任何评价,尽管顾蓦已经拍到趋于完美。

    “那你本人呢?”顾蓦问她。

    “嗯?”赵言殊显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对我拍的你满意吗?”

    “满意啊。”刚才她不是说了不错?

    顾蓦深知她没反应过来,笑得温柔:“你本人呢?”

    “我本人很满——”

    不等赵言殊说完,顾蓦拿过赵言殊手里的相机,将她如花笑靥放大,画面里不留她穿着的衣服:“对这个,满不满意?”

    赵言殊这下知道了,原来他说的是对于自己的脸。

    她对于自己的长相没什么认知,从小到大一直被夸气质好,而气质是她妈妈养出来的。

    既然没有人说过她的长相,那么应该算是相貌平平那一类的吧。赵言殊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赵言殊却没想过,那些夸她气质好的人,完全是认为她的长相在一定程度上成就了她的气质。皮囊好的一抓一大把,可气质好的却少之又少。

    她就是长得好的人里气质好的,气质拔尖儿好的。

    “哦,还不错。”拍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赵言殊说这话时云淡风轻,一双大眼睛无辜极了,不知道他藏着的心思。

    可爱可爱可爱。

    顾蓦在心里将这词语默念数遍,伸手碰上赵言殊头顶,轻揉了揉:“你喜欢就好。”趁她没反应过来,转身往回走:“我回去导电脑上,放更大看。”

    边走边给相机关机,留赵言殊站在石桥上。

    她见顾蓦渐渐走远,上前一步走到某个披着树叶披风的小石狮面前。

    她伸出手点了点石狮的头:“你又入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