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泉笑她:“还不给我,你抱着不沉吗?你倒比大姑娘还扒家。”

    “什么扒家?”白芙嘟着嘴,她不知道哥哥又从哪学来的村话,大致领会得到意思,“姑娘不知怎么想的,一时聪明得我不敢认,一时又傻得厉害,好好的去江南置什么产,这么大笔财物也放心交给你。”

    “你这个傻妮子,大姑娘比你聪明十倍不止,你好意思说她傻。”白泉屈指敲敲她的脑袋,“大姑娘做事,都迈出去四五步了,你还在原地打转呢。”

    白芙道:“啊?”

    问得白泉又敲了她一记:“算你傻人有傻福,跟了如今的大姑娘,不论府里乱成什么样子,总能护得住你。”

    “府里乱什么?”白芙不服气,“你帮姑娘办好了差事,侯爷很快就能回来了,姑娘也不用去嫁给那个萧二郎,以后太太另外替姑娘挑个如意郎君,日子就都好起来了。”

    “好?”白泉背着手,嗤笑了一声,“那是好,有我们这位当家太太,又有我们这位小侯爷,好大的乐子在后头呢。”

    白芙闷住,要反驳,想一想许夫人和许华章干的事,又无话可说。

    “侯爷去得太早了。”白泉的表情正经了些,“大姑娘若能多留两年,还能教一教小侯爷,把家业撑起来,偏偏太太是个分不清好赖的人,让外人摆弄得团团转,倒寒了大姑娘的心。”

    白泉说着停住脚步,伸手划拉一圈周围:“妹妹,你看这雕栏画栋,好大气派是不是?败起来快得很呢,以后姓许姓张姓王,天知道。”

    白芙呆立片刻,一阵风吹来,她抱着包袱打了个寒颤:“哥哥,你说得太瘆人了。”

    白泉指了指她怀里:“不然大姑娘叫你预备这个做什么?”他口气缓了缓,“你别怕,也别多想,照常在大姑娘身边当差就是了。伏下的这条退路是大姑娘的,也是我们兄妹的,你放心,哥哥会好好做。”

    白芙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踌躇了好一会,低声道:“哥哥,我觉得姑娘有点变了……”

    “是不是从摔了脑袋后变的?”

    白芙惊讶抬头:“哥哥,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白泉摇头,“我也不想知道。世上的奇人异事多了,就算多了大姑娘这一桩又怎么样?我只知道,大姑娘要是不变,你哥哥还在外院打瞌睡喂蚊子呢。”

    他清淡眉目间涌上跃跃欲试的野心,伸手将白芙怀里的包袱一夺,道:“好了,哥干正事去了,你这脑袋瓜子不灵光,就别瞎琢磨,凡事听大姑娘的,错不了。”

    一转身,挺直背脊,大步迈去了。

    “……”

    白芙目送他背影远去,无奈,只好空着手返身慢慢往回走。

    她和白泉分开的位置离二门不远,走了没几步,外面一个小厮飞跑来,见着她连忙叫:“姐姐,这位姐姐留步,帮忙传个话!”

    白芙奇怪地转头:“什么话?”

    小厮撵上来,抹了把头上跑出来的汗,道:“是从前常来往的罗老爷来求见太太,说有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要求太太,哎呦,他那模样,急得了不得,要不是哥几个拦着,就生往里闯了,把我这胳膊都掐出来一条印子,姐姐,不信你看——”

    白芙这个级别的大丫头不是外院小厮随便能见着的,所以这小厮话多得不得了,说是传话,明着是献殷勤,白芙皱眉别过眼去:“我知道了,你出去等着,我去传给太太。”

    她加快脚步重新往里走。却不是往正院,而是先去回禀许融。

    才算计了人家的儿子,做老子的就上门来了,白芙心下不安,要讨自家姑娘一个示下才行。

    许融正在卧房里把之前倒出来的首饰一件件往回塞,顺便也欣赏一二。闻言抬头,饶有兴趣:“来得真快。”

    白芙提着心:“姑娘,不要紧吗?要是罗老爷知道——”

    “他要是知道,现在就该跪死在英国公府门前了。”许融截断她,“还有空跑我们家来求情?”

    一语把白芙点醒:“姑娘说得对,他至多知道罗二爷被张小爷抓走了,不知道罗二爷究竟干了什么,也无从知道我们的事。”

    她定了心,哥哥说得不错,凡事听姑娘的就行了。“姑娘,那我现在去告诉太太。”

    许融丢下手里的珠串:“我和你一道去。”

    正愁没机会去英国公府看热闹呢,现成的梯子送上门来了。

    第10章 张老夫人的决断

    罗老爷,又称罗指挥使,官授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附注:虚衔,寄禄,不到任,不理事。

    白话讲就是光拿钱不干活,也不拥有这个可怕官衔下的任何实权。

    本朝官制发展到此,很多官职应时应地发生了变化,比如罗老爷这个祖荫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就只能算是个荣誉职称,手里没大印,连个锦衣校尉都调不动,儿子叫国公府抓了,都只有来求老交情的吉安侯府帮忙。

    待客的前厅里,许融立在许夫人身后,听了几句有数了:张维令光天化日下打人掳人,茶楼拦不住,可也不敢担这个干系,来喝茶的各路闲人都有,恰有一个认得罗二爷的,告诉了掌柜,掌柜就忙忙派人往他家报信去了。

    都不是一般人,神仙打架去吧,小店是管不了。

    许夫人坐着,感觉很懵,也很丧气:“罗老爷,不是我不肯伸手,可我的章儿还下在大牢里,我有什么办法呢。”

    罗老爷体胖,一路赶来本已满头的汗珠,一听,又渗出几滴来:“夫人,话不能这么说,我家二哥儿和英国公府从无来往,忽然被那魔星张小爷抓了去,只能是为着先前和世侄一道出的那事,我不来求夫人,还能去找谁?”

    许夫人一听,也有怨气:“罗老爷,这怪章儿吗?要不是你家二小子拉着章儿去那脏地方,他也不会遭这场罪,我连日府里事多,没空和你理论,你倒数落到我门上了!”

    罗老爷忙道:“不敢不敢,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报信的伙计形容得吓人,说当时就打了个半死,脸肿了有两个大,哎呦,都是做人父母的,夫人你说说我这心,他娘当时就昏过去了,才只好由我这个不会说话的跑了来。”

    他这个软服得还算合宜,许夫人的脸色缓和了点,道:“我也不知怎么会出这个变故,是不是你家二小子又在别处得罪了张小爷?”

    “不可能,世侄出事,我家二哥儿也吓得不轻,这一阵子门都少出,恨不得离那张小爷八丈远,怎么会去讨他的晦气?今日也只是约了个朋友去喝茶,谁知——唉!”

    罗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再三哀求:“夫人好歹和老夫一道去英国公府看看,要真是二哥儿另做了什么讨嫌的事,老夫也认了,若还是先前那桩,老夫独个上门只怕也没什么效用,还得大家一处碰头,把祸端分辩明白了,世侄也好早日出脱困境不是。”

    许夫人渐渐被他说动,她倒不关心罗二爷怎样,但从萧夫人回去也有五六日了,她中间遣人催问过一回,萧夫人只回话要缓图之,着不得急,也不知她究竟办得怎么样,现有这个机会,去英国公府探一探也不错。

    许融适时道:“娘,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