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宠妾真爱扎在眼里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了她恩衰爱弛的苗头,萧夫人怎么忍得住不上去踩一脚。

    这时候,萧夫人又将萧珊丢在一边了,各种针对全冲着阮姨娘本人去,把她的半月一请安变成了每日一次,将人拘到面前来,叫她打帘摆饭,权当个通房丫头使。

    阮姨娘在萧侯爷的护佑下,多年来养尊处优,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偏偏萧侯爷公务忙,连着小半月没进后院,只歇在前面书房,阮姨娘想告状也找不到人,熬得人都清减三分后,才终于逮到了萧侯爷的身影,脱离了苦海。

    惯例又是早上,萧侯爷在落梅居歇了起来,来寻萧夫人说话,或者说,替阮姨娘出头。

    许融等在外面,开始没听见他们说些什么,直到萧夫人急了,声音变得尖利,传出屋外:“——先奸后纳的货色,一把年纪,亏你还当个宝!”

    萧珊恰在这时来了,将这一句听得真真的,她脸色本来就有些不好,这一来,由白转青,安也不请了,掩面掉头而去。

    许融本来还不十分确定是骂阮姨娘的,这一下,不问自明。

    但是——先奸后纳?

    这个词所能包含的含义太丰富了,其中就有许融所需要的。

    在正院里不好说话,好在萧夫人跟萧侯爷吵着架,也没空搭理子女们,很快就传出话来,叫他们各自回去。

    一回到小院,许融就忙问了萧信:“我才听太太说那话,阮姨娘在外面就跟了侯爷?”

    萧信怔了一下,道:“嗯。阮家出事后,太太一直不同意阮姨娘进门,外祖母也不同意,父亲不便硬来,将阮姨娘在外面安置过一阵子。”

    “那大姑娘——?”

    “我小时听人说,是在外面有的。只是父亲怕关碍到珊姐儿的名声,总不许人提起,后来,珊姐儿渐渐大了,从前那些事,也就没人说了。”萧信道。

    除了一个萧夫人,她气急了想起来要说,萧侯爷堵不住她的嘴。

    许融慢慢点头。

    很好,萧珊的嫌疑进一步扩大。

    萧信不过是个早产,她根本就是在外面怀上的,怎么怀,就有的说道了。

    许融沉吟着,她觉得暂时挖到这里也够了,一来如此的话,萧侯爷知情的可能性随之大大提高,那她要去揭萧珊身世,直接对上的就是萧侯爷;二来,万一萧侯爷不知道,那她寻根究底就是将萧珊往死路上推了,虽然萧珊打许华章的主意叫她不悦,但她们毕竟没那么大仇。

    阮姨娘给不给萧侯爷戴绿帽子,跟她又没影响,她不过要确认萧信安全。

    “你问完了?该我问你了。”

    许融回神:“嗯?”

    “你懂了是不是?”

    许融:“……”她如坠雾里,“我懂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萧信凝视着她,“不然,你为什么叫我不要多想。”

    许融:“——!”

    还可以这么推论的吗!

    重点是,那都是小半个月前的事了!

    “你懂了。”萧信已得出结论。

    许融不得不服了他,大概这层窗户纸要破不破地糊了这么久,她也懒得挣扎了,有气无力地道:“二公子,不要仗着你记性好,就这样翻旧账啊。”

    她被打个措手不及很吃亏的好吗。

    萧信摇头:“我没有翻旧账。”

    他神色执着而认真,说完了,才带上了一点点笑意,道:“我只不过是将你的话多想了几遍而已。”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他没有将这八个字明说出来,也用不着明说,他的眼角眉梢,每一点光亮都在告诉她,就是这样。

    “……”

    许融无言以对,更无从招架,但萧信没有再追着她说什么,而是提起笔来,往旁边的墙上写去。

    许融这才发现那边多出了一张画,画上是一棵树,郁郁葱葱,有点眼熟,恰像他们院门旁的那棵。

    萧信往上面添了星星点点一簇花。

    “我和先生商量好了,会争取一下明年的乡试。”萧信画完,转回头来道,“到明年八月,还有十五个月,等我将这十五簇花添完,就到了。”

    他站在画旁的样子年轻而挺拔,意气又风发。

    许融下意识欣赏了一下,而后就:“……”

    感觉像接到了某种通牒怎么破。

    第80章 乡试

    墙上花添过一簇又一簇, 十五簇齐盛时,墙下的桂花树正也散出幽香,就像歌里唱的那样, 八月,到了。

    京里空前热闹起来,不但有从顺天府各个方向赶来的历年的拿到乡试资格的秀才, 还包括了全国各地已经考取乡试的举人,这些举人此时进京, 是为了明年的会试, 许多人路途遥远, 若将时间卡得太紧,路上出点意外耽搁一下, 就来不及了, 所以都会尽量提前到来,感受一下京城风物,会一会异地文友,乃至也有想取巧的, 拿了自家的文章去朝廷大员门前投递, 混个眼熟也不一定。

    总之, 这一年的八月, 是天下文生的主场。

    从前这样的事与长兴侯府是没什么关系的, 即便以英国公府之势大, 也得靠边站, 今年, 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