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没辜负庆王好奢华爱花钱的名声,诸般陈设比淑安郡主那里更胜一筹。

    林信不如她淡定,他不是地方官,到任不用拜谒庆王,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庆王,若是他孤身一人,皇命在身自要借机打探一点庆王的虚实,但他是为了寻找许融才来的,只想尽快把她送出去,即使错过这个机会,也不能让她陷在此处。

    当下拱手沉声道:“臣冒昧来此,惊扰王爷了。如今已经寻到内子,臣这就携内子告退,失礼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庆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踱步到上首左边座椅,缓缓坐下后,才开口道:“状元郎是朝廷钦差,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本王不能留难。不过,许氏是本王请来的客人,一句交待没有,就这么走了,却不是本王的待客之道。”

    庆王的声音并不霸道,语调闲散,正如中间那副字匾一样,但他语意中明白展露的扣押之意,却同时也如那两个字的笔锋一般,刺得林信心中一沉。

    “内子久居后宅,外面的许多事都不清楚。王爷有什么交待,说与臣知便可。”他直起身来。

    庆王道:“说与你,你便能做得主么?”

    林信谨慎:“家中诸事,自由臣做主。”

    庆王的目光在他和许融之间流转,片刻后,一哂:“不见得罢。”

    许融:“……”

    好大一个王爷,怎么开口就挑拨人家夫妻感情呢。

    腹诽归腹诽,她心中对庆王的警惕上调了一个等级,相由心生,庆王看上去实在不像会玩笑的性子,他真正要表示的,应该是对他们的了解与掌握。

    “王爷说笑了。臣妇确实甚少出门,这一遭出来,实在也是不得已。臣妇有几个下仆,放在外面做些生意,贴补家用,那些生意上的事,臣妇其实不懂,一向也没有多问,只叫他们和气生财,少惹事闯祸罢了。”

    许融声音徐缓着,将来意挑明——庆王既已提到“交待”之语,她就也不必拐弯抹角,“他们也算听话得用,几年下来没出过什么岔子。直到前阵子,他们天南地北地乱走,越走越远,竟走到了王爷的地界上来。”

    庆王听着,表情莫测。

    许融不敢大意,继续道:“他们不知王爷的规矩,竟大胆得罪了王爷,这都是臣妇平日管教不力之过,所以臣妇亲来赔罪,王爷有什么教诲,臣妇自当聆听,只求王爷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们不曾得罪本王。”庆王终于有了反应,淡淡反问,“白泉不是叫人送了信回去吗?本王看他得力,叫他转投了本王门下而已。”

    许融小心驳道:“但白泉尚有亲人在京,人么,总是难离故土的,王爷宽宏,当能体谅——”

    她没说白芙其实跟着一道来了,就在门外,想来庆王的情报工作做得再好也不至于做到白芙一个丫头身上。

    “对了,还有后来的那个小柳,”庆王置若罔闻,“他用起来也还算顺手,本王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但不论是哪里的人,跟了本王,总算不得辱没,本王就都留了下来。”

    许融:“……”

    好嘛,这是光明正大地不讲理了。当一位王爷打算不讲道理的时候,那还真没什么道理能讲。

    但她也不会就此放弃,争取道:“但王爷如今知道了,他们都是臣妇家的人——”

    庆王眼皮掀起:“对了,你这个主子,能使得出这么些下人,比他们更多两分能耐,做起事来,应当更为得力——”

    许融:“……”

    她有一瞬的匪夷所思,听话听音,这是怎么个意思?打算连她也收入麾下了?

    这位王爷用人,还真是来者不拒不拘一格兼且求贤若渴啊!

    她有闲心连想了三个成语,一旁的林信却已忍无可忍:“王爷慎言!”

    第124章 相会

    庆王的目光移了过去:“你在教训本王?”

    这一句语意森森, 配合他沉下来的脸色,凌厉气势劈面而来,林信绷着脸, 寸步未退:“臣没有这个意思,是王爷扣押臣妻在先,臣自然据理力争。”

    庆王靠回椅中, 不以为然:“什么扣押?本王不过请许氏上门做客,她与淑安谈得来, 做个伴罢了。”

    许融无语。这位王爷真是一会一个面孔, 她什么时候又和淑安谈得来了?刚才第一次会面, 还是被劫去的。

    不过,她由此明白了, 庆王确实想扣下她。

    即使林信追来, 他也未改变主意——或者说,正是为了林信,才要扣她。

    许融眯了眯眼,所谓“爱才”不过说笑, 这才是真相。

    而问题随之出现了, 要知道, 她所以会出现在这里, 根源在于白泉, 那时候林信还在翰林院坐着冷板凳, 毫无任何被提拔做钦差的迹象, 庆王再会布局, 总不能未卜先知吧?

    她听出来的,林信也听出来了,个中因果暂且不去琢磨, 庆王这个态度摆出来,再要曲意缓言是没什么用了。

    “王爷,臣奉皇命出京,代天子赈灾,王爷扣押钦差家眷与侵犯钦差本人无异,臣上书陈明之前,敢问王爷一句,确定要如此吗?”

    ……

    “你想说,本王意图造反?”

    庆王声音极轻,姿态也没什么变化,整个人却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危险,让许融都呆了下:这么要命的两个字,庆王就这么主动说出来了?

    好在片刻后,庆王俯身,又接上了下一句:“你胆敢污蔑本王。”

    “不敢,臣如实上报而已。”

    庆王笑了:“如实?京里正等着你这封‘如实’吧?”

    “王爷多虑了。臣说如实,就是如实。王爷清者自清。”

    换言之,不清嘛——

    “好,好。”庆王大笑起来,“状元郎不愧是状元郎,言辞之利,本王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