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我陪你一起减!”说着,俞舟欢撤掉了两串丸子。

    “你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其他人才不值得呢。”

    两个女生磨磨蹭蹭,找座位的时候才发现杨宵他们被其他班的女生纠缠住了。

    真酷!

    俞舟欢对其中一位露腿穿短裙的女同学感到由衷地钦佩。就是吴美芳大发慈悲,替她将短裙短靴买齐,她也未必敢这样穿出门。

    她怕冷,一到冬天就靠棉毛衫棉毛裤过活,出门必定裹上长到脚踝的土鳖款羽绒服。她更怕在寒潮里受凉生病,那需要支付一笔笔医药费、更需要吴美芳费神的照顾。吴美芳已经很累了,她不能再雪上加霜。

    所以此时此刻,她有些嫉妒这位万事无忧的幸运儿。

    俞舟欢正想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短裙女身边的那一位女生已经坐了下来,就在杨宵对面的位置上。俞舟欢记不得她的脸,她的发型,却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大衣,背后的衣服纹理像是牛奶结成冰淇淋。很多年后俞舟欢的衣柜里有了burberry、axara的大衣,但它们都没有发出记忆里的柔美光泽。

    也许是因为得到了,一旦得到,它不过就是件衣服而已。

    要不要冲上前,要不要挤走她,要不要宣示主权。

    俞舟欢的脑海中闪过好多好多,然后考虑了不过一秒,就对自己说不要。她太知道自己是谁,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抬头时,正对上杨宵有些无措的眼神,不知怎么她忽然笑得很体贴,然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她可以坐在这里,和姜泛泛一起。

    哪怕没有姜泛泛,她也不可怜不孤独。

    回书店时,吴美芳形容她是在冰箱里吃的麻辣烫,一点儿热气都没有。她难得没有回嘴,难得一上楼就打开了作业本。

    英译中的作业,她才写到一半,仍是那句王尔德的,“any thgs will be throay if they are not afraid of beg icked u by others” 杨宵的声音犹在耳边,连清音浊音都分毫不差。

    俞舟欢下笔如有神,轻轻松松写下六个字,“无人争,哪知惜。”

    不知道英语老师看了会不会赏她一个“信达雅”的评语。

    争,她能争什么呢。争一个全年级第一名还是争一个保送名额。

    高中生俞舟欢的字典里,有浪漫主义,更有循规蹈矩。

    电脑关机的声音让她回过神。她顺着看过去,才发现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生准备走了。那人算是个怪咖,几次撞见,他都在黑白屏幕前写着看起来很厉害的东西。听詹意说,他是二附中的学生,俞舟欢直接将他和天才画了等号。

    要是这人大有出息也不错,以后还能当作吴美芳的宣传口号。

    那人好像也是才注意到俞舟欢回来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俞舟欢有一丝尴尬,她有这么可怕吗。

    “你好。”她尽量温和,为了让他不再露出受惊的表情,她又说,“我是老板的女儿,有一次给你送过罗宋汤的。”

    “嗯,我记得,谢谢。”

    对啊,人家可是天才呢,肯定过目不忘的。空气静止了一会儿,俞舟欢怕冷场,又问:“你一直在写的是什么啊?”

    “一些小程序。”

    “哦,是为了参加高三自主考试吗?你是不是已经被提前录取了啊。我听说你们学校的人到了高二就被各个大学订完了。”

    “应该吧。我才高一。”

    唔,怎么气质比他们稳重这么多。俞舟欢陷入困境,彻底聊不下去了,索性憨憨一笑、速速埋头,继续勤奋写作业。

    没想到他竟背着书包径直走了过来。他应该比杨宵还要高,坐在椅子上的俞舟欢需要很费力地昂头。

    “我来的时候看见这本本子掉在地上,应该是你的吧。”

    “这是我的随笔本!”俞舟欢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最宝贝自己的随笔本了,从前往后看是正经作文,从后往前翻那都是她写的小说啊诗歌啊,就是字迹比较潦草,还夹杂了一些乱涂乱画。

    “嗯。”那人学雷锋不留名,转身下楼。

    还是俞舟欢的好奇心更强一些,主动问了天才的名字:“我叫俞舟欢,你叫什么啊?”

    “程道声。”他回过头,五官在楼梯灯的直射下显得棱角分明。

    第11章 她向来看走眼。

    语文老师今年五十有三,面临退休的年纪,却比年轻一辈更尽职。他既然布置了作业,就会比学生更尊重作业。花了一个月时间,终于将班上所有同学的寒假随笔细细读过一遍。

    “詹意同学写的这顿年夜饭真不错,色香味,写透了,看完我都想吃点什么……杨宵同学是不是在欺负老师对篮球不感兴趣,你这一段段都直接抄的体育频道的解说词吧……”

    “解说都是英文,我是自己翻译的!”杨宵不怕死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引得哄堂大笑。

    俞舟欢撑着脑袋,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这周他们这一排刚好轮到靠窗位置,一只耳朵里装着春雨淅沥,一只耳朵里传来师生拌嘴,偶尔还会钻进几声白鸽的“咕咕”声。

    要是每节课都能这样惬意就好了。

    “俞舟欢。”可惜被点到名,惬意只好抛去九霄云外。

    俞舟欢不自觉地正襟危坐,等待语文老师的评讲。

    “你居然交了篇小说上来。不错,起承转合自然,结尾留白使人遐想,喜欢看小说的同学可以问她借来看看。”语文老师和春华中学的大多数老师一样,在意素质教育、个体培养,布置作业的时候并没有给学生框定随笔的主题与体裁,可学生们待在教育体制里太久了,像俞舟欢一样直接交上短篇小说作为作业的,他带的几个班级里就那么一个独苗。

    更剑走偏锋的是,她没有整出一位祝英台或者朱丽叶,反而写了一段孩子试图逃脱却仍旧重复了父母人生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