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道声连忙将手机丢进背包:“我在准备行研报告,为了实习工作嘛!”

    “好吧,前途最重要。”俞舟欢还不至于没脑子地跟这个过不去,“不过——你又要创业又要实习,不累吗?”问完,连俞舟欢自己都觉得是多嘴。程道声再天才,也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不累呢。

    还不是被生活现实逼迫。

    “累的话,可以不用那么拼。不用真的非要三十岁实现财富自由的!”她的手在他的口袋里摇了摇,他的步子于是跟着放慢了一些。

    在认识俞舟欢之前,所有人都对他充满要求,包括他自己。考试要拿第一名,奖学金要拿最高等,他们偶尔命令他、偶尔夸赞他,往他身上加了一重又一重的期待和压力。除了她,允许他歇息甚至坠落。

    “知道了。”他点点头。

    “是不是觉得我很不上进?”

    “当然不会,你是性情温柔、充满人生哲学。”

    “啧,给我戴什么高帽子!”俞舟欢送了个鬼脸回他。

    小区的路灯坏了之后,人影树影都分不清了。俞舟欢跟着昏暗灯光,一会儿走到东、一会儿走到西。

    程道声取笑她:“不冷了?不急着回家了?”

    俞舟欢扭头一笑:“有你在,不冷了!”

    不知道是她的话太甜还是她的笑容太真,程道声坚毅的一张脸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他将俞舟欢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今天小说完结了?”

    “对啊,终于解脱了!你看了吗,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面对着俞舟欢的殷切眼神,程道声只能抱歉:“今天有点忙啊。”

    “唔。”俞舟欢发出了一声猫咪呜咽的声音。

    “我保证睡前一定看完!”

    “倒也不必。”

    “生气了?”

    “没有!”只不过要是程道声是自己的第一个读者,她会更加开心。

    “我看完给你写十条评论!”

    “哎呀,都让你不要再写那种傻乎乎的评论了!”代入程道声的正经脸,俞舟欢哪怕是在心里念一遍,都觉得羞耻。

    “其它读者不也这么写吗?”

    “都是被你带坏的!”她歪头,瞪了他一眼。

    程道声于是将手上的袋子往她面前提了提:“好了,消消气。我买了公司楼下的胡桃布朗尼蛋糕。”

    “我本来就没有跟你生气。”她小声地别扭地否认,眼光已经瞄到了袋子里面,“是陆家嘴那边的网红蛋糕啊,会不会很贵?”

    “你第一次写完小说,当然要好好纪念一下!”

    “男朋友真好!”她跳起来,在程道声的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像晶莹的糖果被咬碎。

    程道声一边享受着少女酥软的嘴唇,一边感慨:“看来就算是为了让你多亲我几下,我也得拼命挣钱了。”

    家里的吴美芳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再等下去,她就要把罗宋汤拿去再热一热。

    幸好门铃及时响了。

    “先喝汤!”吴美芳将第一碗汤给了程道声,她对他,比高中时代还要好。

    俞舟欢吃醋,却要借着吴均的名义:“妈妈,你都不怕吴老师生气吗?”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幼稚!”

    “我……”她一半威胁一半骄傲地冲程道声扬了扬眉毛,“我幼稚吗?”

    程道声还没发表违心的意见,就被吴美芳拦住:“不用怕她!连个罗宋汤都做不好的家伙。”

    “跟你做的其实差不多嘛。”

    “今天的罗宋汤是你做的?”程道声惊喜地问道,准备尝试第一口。

    俞舟欢惭愧地摇头:“我上周做了一次,被我妈嫌弃了。等我再练练,熟能生巧嘛……”

    “嗯,熟能生巧!”程道声重复道。

    吴美芳在一旁看了直摇头,然后冲吴均抛了个眼神:“你看看,这家伙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在吴美芳的眼里,程道声几乎就是理想的女婿人选。他遇上不靠谱的父亲,却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比别的孩子更稳重、更上进。尽管俞舟欢有时候会提起他吃店里免费午餐的事情,但吴美芳知道,程道声会默默地用别的方式报答,要么是打扫桌椅、要么是整理书架。最关键的是,他永远在鼓励她的舟舟,比俞舟欢亲生父亲那种人实在强上太多倍。

    “小程,刚好你在,你也帮忙看看这个拆迁合同吧。”吴美芳将程道声和俞舟欢一道招去了餐桌边上。

    书店所在的区域面临老城区改造,吴美芳的书店就在街边,属于第一批拆迁对象。拆迁办的人和她已经谈过两次,具体情况讲是讲清楚了,可落到白纸黑字几十页,吴美芳和吴均商量了两天,还是不太放心。就怕拆早了,利益享受得太少,也怕拆晚了,没享受到最优惠的政策。

    程道声架起眼镜,先是自己看了一遍,又和吴美芳、吴均一条条地研读起来。

    “我也不是专业的,实在不放心,我去问问法学的研究生学长。”

    “好好好,那就拜托你了哦。等书店拆完,阿姨叔叔请你去大饭店里吃饭!”

    俞舟欢撇嘴:“妈妈,你当人人都是吃货啊。程道声要是真的能帮你多争取到利益,你至少得去淮海路给他定制一套西装吧。”说着,她勾上程道声的胳膊,冲他骄傲地挑了挑眉。

    程道声哪里好意思,忙着说:“阿姨,不用的。”

    “要的要的!”俞舟欢比他的分贝大多了。她惦记这套西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