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长的路,对于恋人来说都显得短暂。俞舟欢又是有奇思妙想的人,看见尾巴特别短的小狗或者是大放厥词的中二学生,都要打断程道声的说话。于是没说几句有内容的,他们就要分别了。

    “闭眼睛。”他站定。身后的地铁站灯火通明,将他的影子拉得异常深邃。

    俞舟欢以为他要亲她,就像之前那样。她羞涩地抿着嘴巴,眼波左右流转,还是乖乖闭起了眼睛。她依旧紧张,每一次都像第一次,眼球在眼皮底下不自然地转啊转。

    不过这一次,俞舟欢没有等到亲吻,反而脖子上有了若隐若现的冰凉触感。她顺着程道声的手摸上去,是一枚银项链,吊着个小小的红豆一样的坠子 。

    “不是我生日,不是你生日,唔,纪念日好像也还没到吧。”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还没有那么混蛋。

    程道声一边替她整理着头发和衣领,一边问道:“平时就不能送你礼物吗?”

    “可以啊,天天送都可以!”俞舟欢扬着笑脸,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坠子上面。

    “是不是觉得太普通了?”

    难得啊,程道声也有不自信的时候,俞舟欢打算逗逗他,若有所思地答道:“好像是有一点普通。”

    “等到纪念日,我一定送你一根不普通的!”

    俞舟欢看他是当了真,连忙踮起了脚尖澄清:“我不在意项链,我只在意你。”她的小手就环在他的腰上,绕得紧紧的,让他逃脱不能。他索性将腰弯得更厉害一些,俯身将她吻住。

    情意在唇齿之间加温,黑夜的黑、明灯的明,都与他们不再相关。

    即便是很多年后,程道声都还记得这些感性彻底吞并理智的时刻,每一次都和他的欢欢有关。

    程道声的拥抱和亲吻,让俞舟欢无法将郁然当成情敌看待。哪怕吴美芳一再强调郁然有金钱加持,她还是在郁然面前充满底气,甚至有一丝居高临下,就像世界上任何一个健康的人对待重症患者一样,毫无计较之心。

    她尝试用正常人的思维和她沟通,也准备好了剑走偏锋的说辞。总而言之,她希望郁然能和他们分道扬镳。

    可郁然就像一块石头,动也不动地看着桌上的郁金香。她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容,越看越瘆人。

    “说完了吗?”最后,她对俞舟欢和程道声只说了这一句话。

    第39章 你要不要来投资?

    大四的生活原本应该轻松,尤其俞舟欢已经拿到了一份差不多的offer、有一段稳定的恋情,连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也在刚刚顺利通过。可她的神经依旧会动不动紧绷。

    明明她很久没有在校园里见过郁然了,但总觉得校园里有郁然的影子,尤其是餐厅边的那段人工湖,每一次路过,她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郁然、想起郁然对程道声的那段告白。简直就像小说世界里的设定,为了爱情要生要死。

    俞舟欢很确定,郁然真的爱着程道声,尽管郁然爱上的理由让人迷惑,但归宿就是爱得不能自已。

    然而俞舟欢不确定——自己的爱会比郁然更深吗。她向来自私,受到的爱一定要比给出去的多,更不可能拿爱情去匹敌生死。如果有一天,程道声发现郁然爱他爱得更毫无保留,会不会……

    她想到眉心叠在了一起。身旁的周佳卉拿筷子敲了敲餐盘,提醒她:“作家,吃个饭也要这么悲春伤秋吗?”

    “你不懂。”俞舟欢搁下筷子,再也找不回胃口。她撑着脑袋,极为哀怨地盯向了周佳卉。

    “这个郁然有这么吓人吗,让你担心成这样。”

    “打个比方,她就像上海的天气,冬天可以二十多度,四月也能穿羽绒服,甚至今晚到明早就能换三个季节,不能按自然规律猜测。”甚至,她比这糟糕的天气还要更恐怖一些。

    “唉。”俞舟欢叹气连连,“我真是好羡慕你啊。”

    周佳卉才不信她,嫌弃地冷哼:“你是羡慕我平平无奇没有梦想,还是羡慕我男朋友平平无奇不是天才。”

    “你就知道胡说八道!”俞舟欢掰着手指给她分析道,“你看你,从一进大学,每一步都走得称心如意。说要找男朋友,一去联谊就找到了,说要出国读研,直接申到了target school,还和詹意在一个城市。我甚至觉得你们研究生回来就会结婚、生子……不用担心情敌、不用担心钱,这么顺风顺水居然还敢说自己平平无奇!”

    “切,你要是想结婚生子,程道声难道还会不答应吗?”

    俞舟欢嘟囔着嘴,没再接话。她根本没想过这么遥远的事,眼前,她连自己的未来都还看不清,是真的要做个勤奋内卷的财务行业打工仔,还是继续追求作家梦、还是兼而有之、还是索性破釜沉舟去文学专业重新修造。

    人生的选择可以说很多,但其中往往没几个正确的。

    周佳卉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不再陷于无用的沉思之中。

    “快看看你的二十四孝男朋友!午休这么点时间,都要来找你。”她们之间的羡慕与眼红,简直是半斤八两。

    俞舟欢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食堂门口,背着双肩包的程道声刚刚踏上台阶,他背后是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把发梢都照得发光。

    “你剪头发啦?”俞舟欢看了好几眼,还是没能习惯。

    程道声都被她看得心虚,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确定地问:“不好看?”

    “好看,感觉比以前更帅了!”俞舟欢眯着笑眼夸大其词,程道声一眼识破,“你好像是在敷衍我。”

    “哪里是敷衍!你要不帅,怎么会被人盯上呢。”

    话题好像不受控制,总要谈及郁然。

    俞舟欢内疚地叹气,程道声也跟着“唉”了一记:“不过她爸爸似乎要安排她出国,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说着,他摸了摸俞舟欢的眉心。看起来活泼单纯的人,其实很爱皱眉心,他也是当了她的男朋友,凑得近了,才发现她的眉心有个隐隐约约的小“川”字。

    俞舟欢的眉心没能被他抹平,反而越皱越紧:“你见过她爸爸了?”

    “嗯。”他收起手,继续与她并排往前走。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什么花,仅剩的灌木也都是凋零枯败,在寒风中瑟瑟挥舞树枝。

    人在其中,越走越冷。

    俞舟欢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件事上太执着,可犹豫来犹豫去,还是问出了口:“你怎么会和她爸爸见面啊?”

    无人注意的瞬间,程道声微微放大了瞳孔。他知道俞舟欢不傻,只是她一直愿意表现出乖顺随和的那面,让他快要忘了她也会计较。他甚至感到一丝害怕,怕俞舟欢已经猜到一切,包括发生的和可能发生的。

    “她爸爸是不是找你谈了郁然在学校里的事情啊?”俞舟欢将语气放轻松,试图给彼此一个可上可下的台阶。毕竟她只是想把事情了结,并非要和程道声无理取闹、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