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睿已经比阿姐早一步回到了宅中,他把沈瑜坠崖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娘亲。

    沈夫人初时听到这消息差点晕厥过去,后来总算回过神来,但一颗心始终七上八下,直到亲眼看到沈瑜进了宅门才堪堪放下心来。

    只是又担心她的左臂会遗留什么症状,与张妈一起谆谆叮嘱了许久。

    这样耽搁了一会儿,就已经快要到了开宴席的时辰。

    还是秋霜出声提醒:“夫人,让小姐去换衣裳吧。”

    这话刚说完,便传来张妈在垂花门外开始接待宴客的声音。

    “孙婆婆,您来了,到厅里来吧。”

    “那是,咱们陆知县和沈姑娘定亲的日子,能少得了我吗?”

    接着入耳的便是孙媒婆欢快的笑声。

    沈夫人暂时撂下关心沈瑜胳膊的话头,又催促她快些去换衣裳。

    沈瑜住得是前院正房,卧房内简单清雅,是按照她素来的喜好布置的。

    沈瑜进来环视一圈,然后笑吟吟坐下,任凭秋霜先伺候她换过一身桃红衣裙,接着便开始梳妆。

    “霜儿,”沈瑜从镜子里悄悄看了眼她的神色,问道,“脸色怎么有些不好?”

    秋霜咧嘴轻笑了笑,双手飞快得为沈瑜挽起发髻。

    “我这两日有些失眠,没睡好。”

    沈瑜狐疑地打量她一眼:“铺子最近几日怎样?”

    她从济州回来,最担心得便是脂粉铺,现在看到秋霜的神色,不禁有些起疑。

    “挺好的。”秋霜神色不变,悄悄转移了话题,“小姐,今晚是你的定亲宴,你先不要关心铺子的事,把心思都放在定亲宴上。”

    沈瑜略沉吟了一会儿,在她垂目不语期间,秋霜已经为她涂好了口脂。

    妆点完,秋霜眉眼弯成了一条缝,十二分尽心地夸赞:“小姐,你看看,多漂亮啊!”

    被她这一通打搅,沈瑜便把方才想的事暂时抛到了一边。

    镜子里的女子眉若远黛,目含秋水,点了口脂的柔唇红润精致,从发丝到袖角,没有一处不完美。

    只有莹白玉润的耳垂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沈瑜眨眨眸子,突然想起行囊里还有自己的耳珰,便央秋霜取了过来。

    桃红衣裙与浅绿翡翠耳珰相映,愈发显得女子美丽动人。

    刚妆点完,便听到院外花厅处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沈夫人,张妈,定亲宴有什么好吃的?”

    欢欣雀跃的声音,是武安。

    “秋霜姑娘。。。没在这里吗?”

    语调平平,没什么感情,是李昭。

    沈瑜眉毛微挑了挑,难得李昭竟会主动问起秋霜。

    再看一眼秋霜,这人正伸着脖子一脸惊喜得往外看。

    沈瑜:“......”

    “夫人。”

    “陆知县。”

    “夫人称呼我的名字吧。”

    “好,方至,快进来吧。”

    然后是一声热烈的呼喊:“方至哥!”

    沈瑜唇边抿住笑意,起身道:“出去吧。”

    花厅内掌了灯,里面亮堂堂的。

    定亲宴邀请的人少,所以仅摆了四桌席面。

    除了媒人孙媒婆是必请之人外,沈夫人邀请的亲朋只有沈瑜的舅父一家,而随陆琢前来的则是他一向信赖器重的人。

    沈瑜进到厅内的时候,一眼便看到李昭、武安、雷捕头、刘祥以及其他县衙当差的差役坐了满满当当两桌。

    而陆琢坐在最为显眼的位置。

    他穿了一身竹青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度卓然。

    凤眸不经意间扫过来,看到站在门厅处一袭红裙皎若仙子的沈瑜,陆琢稍怔了一会儿,才淡定自若地转首过去,然后下意识抿了口茶水。

    眼看定亲的两人都在男女双方的座席上坐定,孙媒婆站在上首笑眯眯开了口。

    “今天是咱们陆知县与沈姑娘定亲的好日子,我能为两位喜牵良缘,真是天大的幸事。”

    武安翘着脚坐在李昭身旁,闻言用力鼓了鼓掌。

    这下带动了厅内的气氛,差役们一个比一个鼓得起劲。

    孙媒婆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当时就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忘了要说什么话。

    还是刘长随机敏善变,马上示意她到一旁坐下,然后拿出陆大人的定亲婚书读了起来。

    刘祥的声音抑扬顿挫,沈瑜却好似没有听清他在读什么。

    她眼神中盛满了柔情蜜意,视线越过满厅明晃晃的烛光,越过众人喜笑颜开的面庞,落在陆琢俊美无俦的脸庞上。

    凤眸微抬,目光灼灼,两人无言轻笑,默默对视良久。

    这边是沈宅内热闹欢腾的气氛,不远处的县衙后院是静悄悄的。

    牛婶在灶间烧着热水,突然听到外面有叩门声。

    她有些奇怪,今日不是陆大人的定亲宴吗?怎地回来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