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琢眉头霎时一凝,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公子,”李昭一拱手,眉毛拧成团状,“陈大人被禁足府中,停职思过。”

    李昭此行去京都,是受陆琢委派,去询问陈铖当初审过的赈灾官银被劫一案的详情,却不想前几日陈铖竟然被停了职。

    三人疾步向县衙大堂走去。

    李昭边走边低声道:“陈大人在府内闭门思过,不便接待访客,我夜间翻墙去的府里,与陈大人匆匆见了一面。对于官银被劫的案情,陈大人记得那两名劫匪身上确实有飞鹰形状的标记,官银一路由户部主事柳韵监管,又有临时抽调的十多名禁卫军组成一队护送,再具体些诸如官银曾在何处停留,陈大人便记不清楚了。”

    陆琢眉心微蹙。

    除了那两名劫匪确实是“飞鹰帮”成员,间接印证了袁启的话意外,其余的事其实此前陈铖已经同他说过。

    他还记得姑父在济州的府宅中,满脸愠怒地告诉他,柳韵已经因此事被斩首,而护送的禁卫军随行官员也已经被降了罪。

    陈铖是刑部郎中,即便是案子已结,凭借职务之便再去查看刑部的卷宗也不算太难,可如今姑父被停职在府,这件事就变得极为棘手。

    况且,陈铖是为何被停职?

    陆琢一个眼神看过去,李昭立马会意。

    他压低声音:“陈大人十分谨慎,没有直接告诉属下是为何,好像是都察院有人弹劾,但属下猜测......”

    陆琢脚步微顿,凤眸凝着一丝冷然:“应该是与姑父此前办过的令国公家奴侵占农田一案有关。”

    李昭默默点头附和。

    陆琢当初曾建议陈铖借用士子发声,陈铖却说他自有章程,却不想没过多长时间反被停了职。

    不过官场沉浮在所难免,一时的停职是暂敛锋芒,未必是什么坏事。

    陆琢揉了揉眉心,只是如此以来,他想调查赈灾官银丢失的事情便没了去向。

    担任知县之职,除非上级或者朝廷有调令,否则是不能随意离开自己的管理属地的。

    所以他此前只能呈上奏折,寄希望于朝廷差人来调查此案,但却迟迟没有动静。

    空旷的大堂外突然刮过一阵狂风,夹杂着渐近秋月的落叶与斑驳的灰尘,几乎迷乱人的眼睛。

    陆琢猛然停下脚步。

    他负手而立,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姑父秉公查案后不久便立即遭人弹劾,而后停职在府中,这其中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脑中蓦然闪过一丝念头,神色也变得极为凝重。

    未必是他的奏折没有引起朝廷重视,反倒是极有可能在他的奏折递交到朝中那一刻,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

    狂风中突然有凌乱不一的脚步声忽然接近。

    李昭鹰目一凝,抬首向外望去。

    一群穿着府衙差服的官差在县衙大堂外下了马。

    其中几位不知何时去了县衙后院,手里竟然抱着一盆桂花出来。

    陆琢凤眸微冷,眼神落在那花盆上的褐色泥土上。

    泥土未曾翻过,里面不知埋藏了什么东西。

    他原以为是牛婶从集市上买回来放在院中的,此刻看来却是有人别有用心。

    还未等他开口,为首的一名差役拱了拱手,从怀中掏出一张传令来:“陆大人,有人到府衙状告您借夏粮税收之时私受贿赂,现在济州有巡史大人专程到此调查此事,请您随属下到府衙一趟。”

    “你胡说什么,我们家公子怎么会收贿赂......”

    武安捋了捋袖子打算上前同人理论,被李昭迅即拉了回来,他不服气地撇了撇嘴,看向陆琢:“公子,这些人......”

    陆琢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递过去,武安才堪堪冷静下来。

    陆琢看向差役,温声道:“事发突然,还请诸位稍等片刻,待我安排妥当县衙的事宜。”

    为首的差役马上道:“我们有任务在身,陆大人务必快些行事,不要为难我们。”

    刘祥疾步从外面过来,他甫一看到这些差役便知道事情必不简单,待走近几步听到几人的言谈后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待那差役说完,刘祥恭敬地拱拱手,面带笑意:“那怎么会?诸位一路奔波从府衙过来,先坐下喝口茶再说。”

    说完,使了个眼色让身旁的差役将人迎进大堂内休息看茶,便急匆匆随陆琢去了县衙旁边的暖阁。

    刘祥拧着眉头,低声道:“大人,到底会是谁诬告?”

    陆琢微眯了眯凤眸,送来那盆桂花的人是谁?

    他们又是受谁指使?

    不过他暂时没有什么头绪,但这事到济州见过巡史自然会清楚,倒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当务之急是将审问缉拿唐伍的事情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