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祈霖将藏在袖中的日记还与他。

    许幕瞧见了,无奈一笑,语气怅然:“也只剩下这点子念想了。”

    在天亮之前,他们上了小船。

    应和着夜幕褪去之景,航船逐渐沉没,不断落下落下,落寞的随夜幕逝去。

    清晨漂亮的云彩从远方飞来,清冷的风吹去最后一丝痕迹。

    宁怀赟问许幕:“那些船员呢?”

    许幕答:“昨夜就已经让他们乘船离开了。”

    “你留在这里,是为了处理活着的人吧。”

    听到这句话,许幕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语气轻松:“啊,谁知道呢。”

    “宁公子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我想有些事情就不用问个明白了吧。”

    宁怀赟轻笑一声:“你说的对。”

    ·

    最近的港口是在南州的子城,距离主城的汶苏郡从陆地直上不过三十里。

    两人一身狼狈,也顾不得什么赶尸人不得随意住宿的规矩,各自收起了物件花费不少钱财在农户家里借住一夜。

    勉强洗净身躯吃顿饱饭,才算是能谈论起海上发生的事。

    顾祈霖把日记内容说与宁怀赟,宁怀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原是如此,林巧慧那三百两与新户籍,只怕都是他给了。若算时间,林巧慧想更名改姓逃离连云港的想法恐怕早已有之,不过是正好借了林三的那点卑劣心思罢了。”

    宁怀赟的嘴角漾起一抹讥笑,思及先前林巧慧的各种诡辩,只怕没一句真话。

    实在可笑至极。

    顾祈霖“嗯”了一声,垂眸揉搓着衣角低声道:“快到南州了。”

    先前只约定送到南州的。

    “已经在南洲了。”没能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宁怀赟轻描淡写的含笑反驳,笑言:“明日我寻辆马车,走上一日便能到汶苏郡城外了。”

    “也幸好你我无事,我先前还忧虑未能把千两黄金给你,叫你白跑一趟,以后定要追我到地府讨债。”

    他意在玩笑。

    顾祈霖认真听了,思索片刻,认真道:“不会的。”

    宁怀赟:??

    “我不会找你讨债的,我在地府存了阴钱,你也可以用。”她语句认真,罕见没有被黑纱遮掩的眉眼艳丽至颓靡,显得格外美艳动人。

    偏一双眸子认真至极,叫人心中一动,可谓是牵心挂肚。

    宁怀赟瞬时失了言语,对上那双认真澄澈的眼,心脏漏了一拍。

    先前还说烂话要在地府里找个富婆,这还真就来了一个。

    等回过神来,他也不好意思再开玩笑,悄无声息的息了声响。

    顾祈霖没得到回复,疑惑的歪了歪头。

    ·

    不知不觉夜深人静。

    正是深夜时分,不知何时,夜里鸢鸟鸣啼幽幽传来几声哀怨的唱曲。

    “待死后,无形灭迹玉折冰消

    趁今尚存几分俏何不自把春容描

    一旦魂归离恨天留画人间知音找

    ……”

    ……

    这唱曲一声一声哀怨婉转。

    夜里起夜的男人听到声响,不知不觉间肩头搭上一只芊芊玉手,只闻那戏腔逐渐哀怨凄厉,从绮丽婉转的温柔似水,到最后哀怨悲绝的深仇重怨。

    男人颤颤巍巍的回过头,直对上一张苍白如纸的美人面。

    那美人俏若繁花,唇似鲜血,不消启唇,便听那阴风阵阵,如玉手指冰冷如尸。

    “妾身不记得……是谁杀了妾身……”

    那女子幽幽开口,好似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声音空灵飘渺,似闻鬼语,不知如何作答。

    “你知道吗?是谁,杀了妾身……是谁!杀了,妾身……”

    哀怨柔弱的嗓音随着话语逐渐凄厉疯狂。

    只见那鬼手近在咫尺,村中的狗不知为何疯狂咆哮,急促又混乱。

    “啊!!!”

    一声惊恐的惊叫在村中响起。

    屋内的人沉沉睡着,偌大的村子好似耳聋一般,竟无一人起来观看。

    而这夜,还有很长……

    作者有话说:

    我再也……不写……大逃杀了……呃……(卒)

    “待死后,无形灭迹玉折冰消

    趁今尚存几分俏何不自把春容描

    一旦魂归离恨天留画人间知音找”——《牡丹亭》杜丽娘死而复生

    第56章 牡丹仙·一

    汶苏郡外, 有一著名道观,名曰龙马观。

    此观建于前朝,一直藏匿深山, 观中道长潜心修炼, 每逢大灾、战乱下山济世, 在汶苏郡颇负盛名,每逢佳节总要上山拜拜,求个平安顺遂。

    便是寻常日子,也有不少闻名而来的香客登山拜访。

    今日亦是这等寻常的日子,一辆朴素的马车飞驰在山林之中, 直奔山脚这才停下。

    从中走出两人,一男一女皆是身穿鸦青道袍, 男子戴着帷帽背着木箱, 女子蒙着黑纱腰系铜铃, 正是从子城租车一路赶来的顾祈霖与宁怀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