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姑娘……”宁怀赟初开口,声音低哑艰涩,像是从粗糙的沙砾中滚过一般。

    顾祈霖走到他的面前,他与其对视,便低下头任由黑发遮掩自己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自死而复生起,宁怀赟从未探究过新帝何人,不敢探寻自己死后京城情况,却不想他以为的临终赐死,只不过是一场谎言罢了。

    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利用这个谎言赐死了他!

    哈,真是可笑!

    纵他在宫中为了太子之位如何如履薄冰,母后离世之后如何亲力照顾,离京前如何费心布局唯恐牵连于他。

    在他的眼里,也没有皇位重要。

    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宁怀赟满心愤恨怨怼,并非没有想过做些什么。

    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新帝手上的班底有很多都是他的旧部,若他肯争肯抢,凭什么九五至尊的位置他不能坐?何况先帝生前下旨复位,其意便是传位,自有保皇一派愿护他正统。

    他自信会比新帝做的更好!

    但……

    诚如他所说,新帝为人和善,善帝王心术,赐死他一事做的干脆利落,之后封赏免税亦做到了最好。

    在顾祈霖回来的前一刻,宁怀赟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夺权的想法,但见到她的那一刻,心突然就软了。

    宁怀赟放弃了,争抢纵使能解一时之快,受苦受难的却是芸芸众生,安宁日子不知几许,若他去争去抢,又有多少人深陷苦难。

    如顾祈霖一般,亲友分离。

    罢了。

    他微垂着头,攥着顾祈霖的衣角,浑身都笼罩着失落颓丧的情绪。

    顾祈霖不明白他怎么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知道小声询问:“你不开心吗?”

    “啊,看书看到恶心的剧情,有点难受。”像是为了不叫她担心,宁怀赟微抬起头轻描淡写的说着,对她露出一个与往常别无二般的笑容。

    只是那双星眸再难见耀眼星幕璀璨。

    看起来还是好严重,顾祈霖察觉到他在敷衍自己,并不想说实话,便抿了下唇附和道:“那以后就不看了。”

    “嗯。”

    与顾祈霖聊过几句之后,宁怀赟心态稳了一些,他拉着人走进顾祈霖的屋子。

    “顾姑娘,你跟我来。”

    此刻尚未昏暗无光,天幕沾染暮色,宁怀赟早早的点燃起烛火,拉着人走到床榻前。

    至这个房间住下顾祈霖之后,他便再没有进来过。今日进来,没见犹豫直奔床榻。

    他将烛灯递给顾祈霖,将床榻上的被褥扫到一边,把平整的床板沿着正纹缝隙掀起,那床板掀起一层下面又是更小一圈的正框,一连掀起三层,拉开第四层木板,才露出底下黑漆漆的空洞。

    那空洞一次有着扶梯,烛火照着看不见下面的情况。

    顾祈霖还真不知道自己床下面有这一番天地,宁怀赟也没解释,试探了一下梯子的结实程度。

    “顾姑娘,我先下去,你慢一点下。”

    他交代了两句,直接就顺着梯子往下爬,只听“咚”的一声,宁怀赟落了地,在里面喊她下去。

    顾祈霖也没犹豫,提着衣摆就往下爬,爬到中途洞内突然亮起灯火,是宁怀赟将洞中残留的蜡烛点燃。

    两人依次下去之后,才觉这洞中别有洞天,金灿灿的光晕在幽暗的烛火下仍旧耀眼夺目,一堵巨大的金砖墙展现在两人面前,在烛火下耀耀生辉。

    “这是……”顾祈霖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多金子,每一块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堆砌成了一面砖墙。

    “万两黄金,先前说好分你一千。”宁怀赟豪横的话语像是要承包她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他从最高处把金砖一块一块取下来,抱在怀里不过十几块就已然放不下了,每一块都有真实的搬砖那么厚那么大,在这地窖里何止万两黄金,只怕是个虚数。

    顾祈霖人都傻了,傻乎乎的被他塞了十几块金砖,感觉到重量压着胳膊才突然反应过来。

    她猛然把金子塞回去,连连退后两步,倔强的攥着垂落眼前的黑纱,语气闷闷的:“我不要。”

    “我要走了。”

    她转身就要上去,宁怀赟追着她,还问:“顾姑娘要去哪?”

    “我要离开了。”

    宁怀赟手一紧,他看着顾祈霖爬出去收拾东西,眼底浮现一丝猩红,他咬着牙隐忍着,眼尾飞起难堪的绯红。

    “你自己走?”

    “当初就说到南洲的……”顾祈霖垂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袖,委屈的扣手指,“我这些天有在找事做,但是赶尸的生意好少。”

    “你要自己一个人走?你都没和我商量!”宁怀赟要被她气死了,眼角眉梢都沾染上焦躁,可是看着顾祈霖微垂着头可怜巴巴的模样,他又舍不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