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小红楼沐浴在夕阳下,楼顶的红砖给夕阳染成了金色,衬着暖黄色的天空,九月满园黄叶,看着可真舒服。

    要不出意外,这就是陈美兰这辈子养老的地儿了。

    不得不说,这个家,陈美兰越看越喜欢。

    也越看越遗憾。

    苏文要活着,当是可以在这儿养老的。

    可惜她去的那么早。

    阎佩衡没在家里头,而是负着两只手,在门上站着。

    看陈美兰来了,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替她打开了门。

    老爷子还是担心吧,担心她要收顾霄的东西。

    进了屋,顾霄就坐在她家的沙发上。

    老式棉麻汗衫,黑色的阔腿裤,这老爷子因为瘦,颇有一种仙风道谷感。

    几个月未见,这个夏天他应当过得不错,比之七月份的时候,精神面貌,气色都好了很多,陈美兰觉得,当是他重新夺回了公司的原因。

    权力,男人的春药。

    遥想七月分时,顾霄是多么的萎靡不振啊。

    可现在重新掌控公司了,整个人也精神起来了。

    阎东雪看陈美兰进来,率先来接她手里的东西,边说:“嫂子,我去洗水果吧,哟,这花哪来的,真漂亮。”

    花了她一百五十块,就这三朵花,不漂亮就怪了。

    把水果给了阎东雪,又把花放在茶几上,这时阎佩衡也进来了,顾霄也在盯着陈美兰,皆欲言又止。

    终是顾霄先推了一下桌上的合同,刚张嘴想说什么,陈美兰示意他暂停一下,进了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厚塑料做成的,抽干空气的真空包装,从卧室出来,捧给了顾霄。

    透明塑料,能看得清楚里面的东西。

    顾霄的手颤了一下,心也在瞬间滞了一下,没接东西。

    “这毯子我清洗过了,然后用紫外线消了毒,专门买的真空包装包起来的,您要不常用它,就别打开了,这样,它损坏的会慢一点。”陈美兰说。

    顾霄这才伸手。

    蜡黄的,几近透明的手指,轻轻捧上了塑料袋。

    那里面,是他此行,用外汇,用股权,用房子,想求得的东西。

    陈美兰又把花推了过去,说:“也是巧了,我从来没见过街边有卖的这花,但今天恰好碰上一盆,我也没想买它,可从旁边经过,一枝花打了我一下,我就把它买回来了,这花我也送给您吧,我总觉着,它当是跟您有缘份。”

    这院子里,一般人养不起一盆一百多的花,却在今天碰上,陈美兰觉得,这缘份当是属于顾霄的。

    顾霄看了看花,没说什么,却把合同推了过来。

    而陈美兰则又说:“其实这毯子,七月份的时候我就该给您的,但当时我很忙,您也刚跟华国公安合作,忙着要回新加坡,毕竟我是我母亲的东西,匆忙转交,我觉得不够慎重,本来是想等我闲了,亲自给您送过去的,既然您已经来了,东西我就交给您了,您也别拿什么东西来交换,这毯子于别人不重要,但于阎肇,是特别珍贵的东西,任何财物都配不起它的价格,您明白吧。”

    顾霄未语,收回了那份合同。

    阎佩衡从进门,就一直憋着呼吸,到此时才吐了一口气出来。

    陈美兰说的,正是他心里所想,又无法说出来的话。

    顾霄沉吟片刻,站了起来,一手抱着花,一手拿着毯子,就要走了。

    他常年坐轮椅,双腿其实已经废了,按理不该有那么大的力气的。

    他这一站起来,阎东雪和他带来的医生都给吓坏了,打开轮椅追了出去。

    一台又一台,总共三台台阶,顾霄下了台阶,居然还走出了院子。

    好在出了院子,阎东雪和私人医生扶住了他,把他扶上了轮椅。

    一手花,一手毯子,顾霄挺背抬头,直至上车时,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就那么走了。

    当然,他于这地方既不好奇,也不留恋。

    哪怕这是苏文儿子的家,跟苏文终究是没关系的。

    在顾霄眼中,苏文身后所有人,不论他的儿子还是孙子,再或者儿媳妇。

    都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

    他或者可以跟生养了自己的国家和解。

    但永远不会跟阎佩衡父子和解。

    他和他们,此生永远是敌人。

    陈美兰和阎佩衡都追了出来,目送车走远,阎佩衡居然问了句:“那花,我好像在哪儿见过,白白的,倒是挺好看?”

    “咱家院子里就有。”陈美兰笑着说。

    “老家吧,一支队的院子里?”阎佩衡问了一句。

    看陈美兰点了点头,他轻嗤了一声:“书生脾气,居然喜欢花?”言罢,他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