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声音,父母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家里并不信奉食不言寝不语,但一般来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不会闲聊。因此,宋秉文在餐桌上这么郑重其事地叫他们,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说。

    “怎么?”宋母问。

    宋秉文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语气平缓却正经:“我觉得我的婚事可以定下来了。”

    此言一出,宋家夫妇都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宋秉文这话这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虽然他们是有意定下江家独女江澄子,但是之前明里暗里提到这事的时候,宋秉文的态度总是寡淡中带着一丝抗拒。虽然没有明确地反对这个联姻决议,但能看出他内心并不认同。

    所以,虽然宋秉文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但他们也一直没有挑明这件事。

    况且,宋秉文刚进入家族公司的管理层,事业上的发展趋势稳健顺遂,前景一片大好,婚姻之事倒也不必着急。

    可冷不丁地,宋秉文竟然自己主动提出有成婚意向了,这是他们万万没料到的。

    但是眼神交汇后,两人又心照不宣地产生了另一个念头:该不会是儿子自己另外心有所属了吧?

    因为喜欢上了除江澄子外别的女生,所以才来跟他们挑明这件事,下一步就是要求他们去江家取消联姻。

    想到这里,宋母清了下嗓子,正准备开口。

    宋秉文又继续了:“你们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江家提亲吧。”

    “”

    宋家父母这次是震惊了。

    江家?他指的是江澄子?他想娶的人是江澄子?

    宋母目光逡巡看着宋秉文,自己这儿子从小到大都按部就班无需人费心,但是这次明明也是按照他们的既定规划来的,她却有些看不明白了。

    她确认道:“你是说,你想跟江澄子结婚?”

    宋秉文坦荡地嗯了一声:“是的。”

    宋家夫妇都静默不语。

    宋秉文看他们的神态,问:“怎么了?你们不愿意?”

    “倒不是”宋父开口了,语气沉毅,他刚才一直沉默,是因为盘算了一下,认为自己理解了宋秉文的思路,“也好。现在你已经毕业了,也开始进入家族企业主事。再加上承书回来了,你有危机感也是正常的”

    听到这话,宋秉文眉头骤然拧起,眼眶间阴影深邃了一些,打断了父亲:“不是,跟他无关。”

    其实,宋秉文以前对江澄子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知道两家一直有联姻的打算,但对此并不感冒。倒也说不上多嫌弃,他只是觉得,如果要结婚,就要找个合心意的。

    他和江澄子,太南辕北辙了。

    他从来没有把家族利益和联姻助力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他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不需要依靠任何外力来撑起企业的发展。

    所以他不会因为江家对宋家有帮助就娶了江澄子。

    他从来没想过以自己的婚姻幸福作为交换条件。

    虽然以他的性子,向来不爱矫情。

    但他的信念是,如果他有朝一日步入婚姻,那么一定是因为爱情。

    但是,那晚金驰那样说了之后,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对江澄子的感情,并不那么简单。

    其实细想起来,虽然在科研上他是位几乎完美的好搭档,但是在生活方面,他跟异性其实不怎么合拍。他从来不愿跟周围的女生有多接触,连话都没有几句,因为他实在是对对方说的事不感兴趣,也不希望自己的个人生活向对方敞开。

    其实他不是看不懂,有好多女生明里暗里想对他表示关心,但没有人能进入得了他的生活空间,他也不会给任何人机会进入。

    只有江澄子。

    虽然她是自己闯进去的,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在他的世界里。风风火火,来去自由。

    但他内心里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抗拒,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懒得管。

    他允许她在他的世界里横冲直撞,然后又会适时地教训她叫她收敛。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他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江澄子去宋家玩,不出意外地闯了祸,又不出意外地被他训了一顿。

    她一赌气,就一个人啪嗒啪嗒跑到庭院里去,捡了根树枝坐在地上,打算画个圈圈诅咒他。

    江澄子先画好了圈,准备将宋秉文的名字写进去。“宋”字她见过这么多次门牌了,自然会写。结果到“秉”字的时候,就卡住了,她不知道那个字怎么写。

    想了想,干脆用拼音代替,宋b文。

    没一会,宋秉文也跟过来了,看到地上的字和那个圈,也没生气,而是嗤笑了下,嘲讽道:“拼音都写不对,还学别人诅咒人。”

    说着他指着那个拼音:“秉字是后鼻音。”

    “我们老师还没教到这儿呢。”江澄子扬起小脸不服气地抗议,错了不怪她。

    “我教你。”宋秉文在她身旁蹲了下来,怕她不想学,又道,“拼音错了诅咒不灵验的。”

    说着他也随手拿起一根树枝,掰折掉一半,示范起来。

    “b-i-n-g,是b声母,加上i行的韵母g”

    江澄子为了能学习正确的诅咒姿势,难得乖乖地听着,也跟着写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