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别开我玩笑了,我那点本事如何登得上大雅之堂呢?”苏好意笑着摆手:“又何况有这么多高手在场,您就别叫我丢人了。”

    “这话说的,分明是让我们没有容身之地嘛!你的本事大伙儿都知道,太谦虚可就没意思了,”一个在旁边给吴涯先生倒酒的清倌人笑着说:“又或者是八郎觉得我们根本不配。”

    “娟嫦姐姐还是这么口齿伶俐,别说这么多人在,就您一个让我唱什么我就得唱什么,”苏好意笑着对那女子说:“我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吧!不过我一个人不成,得哪位姐姐妹妹跟我搭一个。”

    “那就让翠袖跟你搭一段儿吧!”娟嫦将身后一个十三四岁的清倌人推了出来,苏好意见她面生,知道是新入行的。

    翠袖年纪小,没什么经验,难免有些瑟缩。

    苏好意走过去温言说道:“别怕,就是随便走个过场罢了。你都会什么?”

    翠袖低声说了几个。

    苏好意说道:“足够了,那就演《借伞》吧!”

    这个戏情节简单,说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姑娘躲雨时在庙里相遇,书生说要把伞借给那姑娘,其实是趁机挑逗。

    不过这一段戏并不好演,没有一句唱词,全靠眉目传情。

    演得不好,就会显得沉闷无味。

    因为只是助兴,所以两个人也不必扮上。乐声一起,就算开始了。

    苏好意今天是带了扇子出来的,索性就将这扇子做了伞,一递一收之间,说不尽的风流就从眼角眉梢漫出来。

    她身段娇俏,骨肉匀亭,尤其是动起来的时候,一颦一笑都仿佛有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和她相比翠袖多少有些紧张,再加上是在船上,转身的时候绊了一下,苏好意伸手搂住她的腰,自然而然地将她扶住了,顺势转了个身,不著痕迹地将这失误掩过去。

    不了解这段戏的人还以为原本就是这么演的。

    为免翠袖再紧张,苏好意特意用眼神引着她。

    苏好意的眼里住着妖,仿佛谁被看上一眼,都会不可救药地沦陷进去,万劫不复。

    翠袖身不由己,随着她亦步亦趋,全然忘了周遭的人和事。

    两个人在台上若即若离,半推半就,晚风吹过来,鬓影缭乱,衣袂蹁跹。虽然没有半句言语,却将少年人一见钟情的欢喜羞怯演绎得尽致淋漓。

    在场的众人无不入了迷,墨童喃喃叹道:“老天爷,苏公子好美!”

    等到乐声停了,苏好意团团行礼,翠袖却还没醒过来。

    众人愣了半天,才想起鼓掌。

    李青天更是击舷赞叹,大呼精彩:“此舞值千觞!须得大醉方才不辜负今夕所见!”

    吴涯先生更是如醉如痴,兀自在那里闭着眼睛回味。

    司马兰台还好,只是低头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吴涯先生指着苏好意正色道:“八郎啊八郎,我可知道天王寺里的琉璃塔哪里去了。”

    天都天王寺里有一只琉璃宝塔,里头放着佛骨舍利,是佛家至宝,但几十年前就丢了,直到现在也没再现世。

    苏好意纳闷极了,说道:“琉璃塔丢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又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

    吴涯先生道:“依我看琉璃塔不是丢了,而是投胎变成了你。否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水晶般的人儿?”

    众人听了才知吴涯先生在开玩笑,不禁都笑了。

    第27章 劝姑娘休要错付

    苏好意连说献丑,回到座位上后,众人饮酒闲话,直到夜深了,才准备散去。

    苏好意一直留心司马兰台,生恐他不尽兴。

    不过看他虽然没像其他人那样手舞足蹈,大呼过瘾,却也不像兴味索然的样子。

    跟吴涯先生等人告别后,苏好意和司马兰台上岸。

    “说起来,今天到底是仓促些了,没能让公子尽兴。”苏好意浅笑道:“改日公子得闲了,在下再做次东,请您去别的地方散心。”

    “今夜很好,多谢了,”司马兰台的声音在夜里尤其动听:“你若不忙的时候也可以到我的医馆去。”

    苏好意正要回话,忽听后面有脚步声,一个女子怯生生地叫道:“苏公子请留步!”

    苏好意回头一看,是翠袖。

    连忙走过去问她:“你还没回去吗?叫我有什么事?”

    翠袖两手紧紧攥着,鼓起了十足的勇气却依然不敢抬头看苏好意的眼睛,低着头说道:“我想跟你说等我赎了身就去找你。”

    原来这个小丫头只是和苏好意演了场戏,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萌生了从良嫁给苏好意的想法。

    苏好意在心里叹息一声,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于是说道:“翠袖姑娘,刚刚咱们两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千万不可当真。我绝非你的良人,休要错付了。”

    “可是……可是……”翠袖听了苏好意的话,心痛极了,可还是想要挽回。

    “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咱们两个真的没有缘分。祝姑娘以后遇见可托付终身的良人,把我忘了吧!”苏好意一揖到地,以示决绝。

    翠袖掩面痛哭,却依旧执拗的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这时娟嫦从后面找了过来,一看眼前的情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