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好意坐在这桌前,如同木偶一般。

    “客官这是怎么了?不合胃口吗?”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苏好意把筷子松开,伸手去抓面前的馒头。

    大口大口往嘴里送,两腮被撑得圆鼓鼓的,还在不停地吃。

    老板娘见此情形越发慌了,这人怎么像害了失心疯一样?

    她想说什么又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

    那盘切好的肉,苏好意一口没动,只是把一盘馒头吃了个精光。

    她解下钱袋,拍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路上有人狐疑地打量她,苏好意全然不顾。

    她还是觉得饿,那一盘子馒头吃下去,她的心反倒更空了。看来梦里吃东西并不管饱。

    苏好意苦笑着,忽然又觉得恶心。蹲在路边一棵树下开始呕吐。

    她想要快些从这个荒诞的梦里醒过来,她于是开始掐自己、咬自己。

    可竟不觉得疼。

    那该怎么办?

    苏好意急的要死,她觉得自己被梦魇住了。

    梦魇了的人,除非外头有人叫醒她,否则自己是醒不来的。

    苏好意站在路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人也都用怪异的眼光望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苏好意没有求助,因为她知道这些人对自己都没用,梦里头的人都是假的,他们根本叫不醒自己。

    忽然间,这些人都开始奔跑起来。

    苏好意觉得这景象非常的古怪,便裂开嘴笑了笑,但是没有声音。

    铜钱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路上的尘土被砸了起来,看上去热气腾腾的。

    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大雨便瓢泼一般,兜头浇了下来。

    苏好意一下子就湿透了,可她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感觉不到湿,感觉不到凉。

    只感觉到天地间空空落落,只剩她自己。

    雨势大得吓人,人人都找地方躲雨。向外望去,白茫茫一片,只能看见房屋和树木的轮廓。

    苏好意在如此暴雨中呆立了许久,最后慢慢地躺下来,头枕在胳膊上。

    她想要睡去,既然在梦里醒不来,那就干脆睡吧。

    恐怕不会有人相信,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中,还有人能睡得着,但苏好意真的睡了。

    炸雷一个接一个在耳边响起,狂风刮断了树枝,低洼处的积水越来越深。

    苏好意在梦里又回到了春鸣茶社,在二楼的雅间里,她和木惹儿公主凭栏眺望。

    那个人白衣胜雪,眉头轻皱,骑在马上望过来,朝苏好意招手。

    “八郎,过来!”

    “我不过去,你走吧!”

    “你不跟我一起?”

    “我还有事。”

    大红的队伍吹吹打打走过来,那人被一群人簇拥着去迎亲。

    好像有许多人在苏好意耳边说她配不上兰台公子,兰台公子就是该和公主白头偕老的。

    苏好意只觉得她从不认得司马兰台,他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那什么才是真的呢?

    苏好意猛地想了起来,是吉星!

    “对呀,我怎么这么糊涂。我不是在想办法救吉星吗?”苏好意在梦里使劲锤自己的头:“你怎么这么该死!把这么大的事都忘了!”

    苏好意一个激灵从梦里醒来,雨还在下着,只是小了些。

    顾不得身上狼狈,苏好意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挣扎着站了起来。

    街上还是没有人,苏好意湿淋淋地站在街心,茫然四顾。

    一群黑衣黑马的人冲过来的时候,她压根儿想不起要躲避,被点了穴一样杵在那里。

    分为首的人勒住马缰绳,利落地从马上翻身下来。

    他戴着油布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身量又高,只露出惨白的下半张脸,和紧抿成一线的嘴唇。

    他走上前,揽住摇摇欲坠的苏好意,用自己的斗篷裹住她单薄的身躯。

    苏好意抬起脸,咧开嘴笑了,刚要说什么,却两眼一翻,整个人委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