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仗义,把这些人都接回你家去不好么?”有人打趣。

    “别别别,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她们现在也算是朝廷的反贼,我可不敢窝藏。”那人当时就怂了。

    郭左使又喝令了一遍,楚腰馆却没有半个人出来。

    反倒是那乐声越发激昂,紧接着便有人唱了起来。

    “你们听,她们好似在讽刺朝廷。”有读书人听出了其中的寓意。

    “咳,不用听也知道,那苏八郎小小的一个人,哪里就能散播得了瘟疫?还不是玉山公主恨他和兰台公子过从甚密。找个借口除了他罢了。”

    坊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兰台公子是被迫和公主成亲的。

    “这群贱骨头!来人,给我放火!把她们都烧死!”郭左使气得大骂:“手脚麻利些!”

    火光腾空而起,烈焰炙烤得众人往后退去。

    雕花的窗格和木门被火舌舔舐着,浓烟直上云霄。

    被关在囚车里的苏好意朝着楚腰馆的方向哭嚎,恨不得生出双翅去救众人。

    可惜,她自己也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猛烈的火势中,人们的体力渐渐不支,一个个纷纷倒地。了,只有姹儿姨的琵琶声响到最后。

    第544章 九月飞雪漫天悲

    九月初一,京城大雪。

    漫天飞雪中,一辆黑色囚车缓缓走向西城楼。

    如此罕见的天气里,竟也不乏瞧热闹的人。只是究竟碍于天气,来的人并不多。

    苏八郎今日要被处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就如同半月前楚腰馆被焚作一堆瓦砾,连同那些不肯离开的人都被烧死。

    自那以后,总有人在夜里听见琵琶声,都说是被烧死的人阴魂不散,徘徊在那里不肯离开。

    有胆大不信邪的,喝了酒后夜里到那废墟去睡。

    梦见与一群美女纠缠,回去后就得了怪病,没几天就死了。

    囚车里的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令人称奇的是,原本同她一起关在囚车里的几个重病人却都痊愈了。

    囚车停了下来,栅栏门被打开,两个官差把苏好意拖将出来。

    她赤着脚,腿上带着镣铐,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城楼的柱子上早就系好了一条绳子,妖人苏八郎被判处以绞刑,且要在城楼上暴尸三月。

    明明是正午,天却阴沉得如同黄昏。

    令官在城楼上宣读写着苏好意罪责的文书,声音被风吹得零零散散,根本听不清。

    下面的人大多神情木然,他们见识了太多处死人的场面,如今到这里来,也不过是无事可做罢了。

    绳圈套在了脖子上,行刑的人用力一推。

    苏八郎的身子便从墙头落下来,荡悠悠地晃了几圈,手脚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看热闹的人仰着脖子望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

    那瘦小的尸体挂在那里,像是个稻草人。

    “散了吧,散了吧!真没什么好瞧的!”有人边说边往回走:“还是楚腰馆烧死人更有看头。”

    一辆马车经过,车里的人从外头进城,不知道这里怎么聚了这许多人。

    听了路人的议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禁叹息一声:“可惜了,这么个伶俐人。”

    赶车的是他店里的伙计,向车里说道:“咱们茶社也有小半年没开张了,小的想起来那苏八郎还在咱们账上存着银子呢!”

    “等风声小了,买些纸钱给他烧了吧!”春明茶社的老板道。

    这一日玉如璧临产,衣家一直瞒着她,不叫她知道楚腰馆和苏好意的事。

    但前一日玉桂说走了嘴,玉如璧情急之下便动了胎气。

    船帮内,张氏和童三爷已经为苏好意私设了灵堂。

    “八郎,我们无能不能救你,”张氏大着肚子跪在地上恸哭:“只愿老天有眼,早早还你清白。”

    城楼拐角处,风雪依旧。

    看客们早都抵不住寒冷散去了,但还有人迟迟不肯离开。

    那人站在那里,紧抿着嘴擦干了眼泪。他如今穿着轻暖的皮裘,再也不复当初的穷酸模样。

    积雪已经将近一尺深,如果不是十分着急的事,谁都不会出门。

    一队人马自城外飞驰而来,黑鸦鸦的官服在白雪里分外显眼。

    真的好似一群乌鸦穿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