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教学楼门口和班主任告了别。

    “你给我个解释吧。”经历过漫长如此生的半个小时,我被抽空了力气,只留下深深的不解。我抬头望着许目远,面无表情,用降到冰点的声音问。

    都这时候了,他竟然还在笑,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都是小孩子,你跟他们计较什么。”

    “我不是跟他们计较,我是在跟你计较。”

    我情绪的巨大波动根本影响不到他,许目远依旧嬉皮笑脸开始插科打诨,“我错了,你别生气。作为补偿我晚上请你吃大餐!”

    “这是一顿大餐能够解决的问题吗?”我横着眼,怒发冲冠,化身喷火龙想把他烧成灰烬。

    “那就请你吃一辈子大餐吧。”

    他如此说。

    第十四章 你永远十八

    “你这是在变相诅咒我活不到三十岁吗?”

    我使出了拿手绝活:用玩笑掩饰内心的动摇。

    许目远是个不会深想的人,就像王昊和刘凯张口闭口喊我嫂子他懒得纠正,会让我躺在他肩膀上睡觉,还有说什么一辈子。

    在他眼里,我和他的那帮子狐朋狗友没有任何区别,兄弟间谁会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尽管我的性别和他不同。

    我曾无数次产生过错觉,可得到的无一不是失望。结论如此明显,又何必自欺欺人。

    可我现在望着他明亮又真挚的眼眸,内心从波涛汹涌慢慢熬成一片死寂的湖面,却又和趵突泉一般向上喷涌着。

    “......你的理解能力太厉害了,我该说什么呢?”许目远黑人问号的表情滑稽得很,“还有你不是永远十八岁吗??”

    “哦对哦。”我皱着眉头,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这么一来一回,我冲天的怒火也不见了踪影。

    “去多媒体教室看看?以前要表演什么节目的时候你都在那里练琴来着。”

    我们学校有两架钢琴,一台三角的在大礼堂,一台立式的放在多媒体教室。

    从前文艺汇演啊,晚会啊,合唱啊,只要需要弹钢琴的,那就是我的工作。

    大礼堂平时不开放,不能随便进。

    最开始只是正式上台前几天会把多媒体教室的钥匙给我进去练习,后来干脆又配了一把交给我保管了,高考结束后才还回去。

    “关着的吧。”我回了一句。

    许目远坚持要去看看,结果巧了,门还真没上锁,不知道是不是负责的老师忘记了。

    多媒体教室是个阶梯式的,我顺着楼梯走下去,走上了讲台,那台熟悉的雅马哈钢琴还静静躺在那里。

    我把上面一层红色的罩子取下来,沾了一手的灰。

    这台钢琴几乎成了我的专用后,这个喜庆的红色罩子我还带回去洗过好几次。

    我有段时间没有碰琴了,国外的房子是租的,弹出声会扰民,租房合同里明文规定了不允许。但音乐几乎就是我的人生,我便买了雅马哈的一款真钢和电子结合的hybrid电钢。

    音锤敲击的构造和真钢琴一样,触感是真实的,不像普通的电钢,弹上去软绵绵的像是玩具。

    不过还是只能带着耳机,偶尔忍不住了实在想听听外放的声音会在周末的中午破戒,战战兢兢弹个十来分钟。

    不得不说,科技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我在乐器店把从几百万的grand piano到几千的电钢从头到尾都摸了一遍。

    得出一个结论:人啊,还是要努力,万一哪天就买得起施坦威了呢?

    我把琴凳拖出来,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下手指,把琴盖抬上去,用音阶把八十八个键过了一遍。

    有段时间没调音了,好些音不准。

    “你给我来个那个什么,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许目远往我旁边一站,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张口就来。

    “???我是农村结婚请来的站台歌手吗??”

    我老家农村里从前结婚为了热闹,都会请个乐队,姑且让我把它称为乐队吧,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词了。

    他们自己搭个和刘老根大舞台差不多的草台子,摆好设备,有张点歌单,来吃酒席的人谁都可以花上十元点上一首。

    歌曲都是土到掉渣的那些,不过此番场景下深情演唱一首《千里之外》也确实不合适。

    “好长时间没听你弹过琴了,来一首呗。”

    许目远就和逢年过节来我家的长辈亲戚一样。

    我是从小学的钢琴,初中学的古筝,这两个大物件摆在家里过于显眼。

    所有人,没错,是所有来我家的人,都会说,“江语,来弹一个呗。”

    我以前老实,总是现在在学什么就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