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才发现,何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侧。

    女人半弯着腰,目光落在她画了一半的小画,还有一缕头发搭在她的颊边。

    “文棉,小小?没想到你们也来参加交流会啊。文棉画的这是什么?漫画吗?当初你可是咱们系的优秀毕业生,怎么画起漫画来了?你这有点偏离老本行了吧。”

    她自顾自地说着,半个身子都贴在文棉身上。

    文棉不舒服地往后旁侧挪了挪,耳边依然是那人喋喋不休的声音。

    “你画的怎么样,有没有出书出动画?这年头,漫画画的好了,可比油画厉害。”

    陌生的香水味绕在周围,声音聒噪又刺耳,文棉忍不住地皱眉。

    旁侧的鹿小小看不过去,直接站起来警告她:“喂!”

    只是一个字才刚说出口,这头的文棉猛地就站了起来。

    她一手揪住何沐的头发,另一只手使着猛劲把她往外推:“你!吵!”

    何沐一米七几的个子,还穿了一双高跟鞋。

    文棉一米六的小个头,硬生生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扯到半个身子都低下来。

    小姑娘一边扯,还一边踮着脚把她往外推。

    “你头发!也吵!”

    旁边准备护犊子的鹿小小,人都傻了。

    她足足呆了好几秒种,看见保安过来才反应过来。

    连忙跳到文棉面前,拍着她手背小声地哄:“棉棉,棉棉……你,你别揪何沐了。你揪着她,她怎么走啊,是不是?”

    但不管她怎么哄,向来怯怯的小姑娘,一只手就是攥的死紧,怎么也不松开。

    他们动静太大,惊动了红毯那头的人。甚至还有记者开了闪光灯,对着他们拍照。

    鹿小小眼看事态开始失控,又急得去掰文棉的手,结果她越掰,文棉反而揪得更紧了。

    何沐疼得倒吸一口气。

    她顾不上形象,上手就开始对着文棉的胳膊拍:“放开我!文棉,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混乱间,没人注意到门口又进来一批人。

    也没人看到,身高腿长的男人,匆匆三两步就走到了冲突的正中心。

    “棉棉。”

    男人开口,声音沉沉地落在耳边。

    文棉肩膀瑟缩了一下,怯怯地后退半步,手上力气也不由自觉地松了。

    何沐连忙把头发从她手里夺回来。

    恰逢与她同来的男伴,也闻声赶来。

    男人单手揽在她腰上,冷声问:“何沐,怎么回事?”

    何沐头发一撩,朝着文棉翻了个白眼,语气轻蔑:“没事,碰见我大学同学了。几年没见,没想到成了疯子。该不会是郁郁不得志给憋疯的吧,毕竟当初可是整个学院的荣耀。”

    第四章 她是我的……病人

    鹿小小看两人分开,连忙冲到他们之间,把文棉紧紧护在身后。

    何沐理理头发,一声轻蔑的笑:“要不是我刚被文棉打过,还以为被打的人是她。”

    文棉轻轻地往后挪了两步。

    目光离开何沐,转而落到了贺怀身上。

    男人今天因为出席正式场合,穿了件黑衬衫。衣领半开着,颈上的狼牙链,在聚光灯下闪着银色的光。

    目光相触的瞬间,还能看见那人微微凝起的眉峰。

    像是……极为不悦。

    文棉记得他的每一个皱眉,甚至是任何的细微表情。

    当初贺怀给她做干预,会拿着人的照片给她讲解,也会做出相同的表情,让她分辨。

    生气的他、愤怒的他、悲伤的他。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他,文棉都记得清楚。

    包括……他颈上的那只狼牙。

    也是四年前妈妈为她挑选的,送给贺怀的小礼物。

    那天正值初冬,阳光铺散在偌大的书房。她把黑色的小盒子放在红木桌上,解开丝带,双手笨拙地捧出乳白色的狼牙,呈到他面前。

    贺怀拈起狼牙放到手掌心,问她:“小棉棉送我的?”

    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文棉认真地点头,说:“妈妈很感谢你。她说:一个小礼物,不贵。妈妈托棉棉送过去,让师哥一定要收下。”

    当时的贺怀噗嗤一声笑。

    身穿白大褂的师哥,下颌托在掌心,头慵懒地偏斜着。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她的脸蛋儿,却分外轻柔。

    一声“行吧”,尾音拖得又长又无奈。

    那时他们靠得极近。

    鼻尖一动,就能闻见贺怀身上,香水与烟草混合的男香。

    后来贺怀将狼牙的底座拆下,又寻了根链条穿好,挂到了脖子上。

    再后来……这颗狼牙似乎就一直停在了贺怀的颈间,再也没有摘下过。

    *

    回忆渐渐淡去,站在大厅正中的小姑娘眼睛眨眨,恍然望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