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件事情想不出,我们不如换个思路来看。假如你对这个人毫无所感,你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比如,你把她换成随便任何一位其他患者。”

    贺怀低头闷声抽了好几口烟。

    之后,才声音沙哑地回答,说:“会纠正她,指引她。必要的时候,换成其他医生来接手。”

    他的咨询师当时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总结性的话语,只保持着职业素养的微笑。

    但贺怀知道……

    他们都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喜欢的。

    对家里的那个女孩,是让他乱了所有分寸的喜欢。

    咨询师看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话题才继续往下走。

    “好了,接下来我要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了。贺怀,我认为,这是扭曲的。你同样身为医生,应该对这方面更加了解。从事心理治疗相关的医生,不可以同病患发生恋爱关系,因为这类关系本身就是扭曲的。当然,我国并没有这样的规定。但我认为,你是一个会遵从默认规则的人。”

    贺怀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阵白雾:“是。”

    医生当时没在这个话题上深挖,他作为贺怀的咨询师,已经有十几年了。对于贺怀的脾气秉性,他比贺怀的父母、甚至是贺怀自己,都更加了解。

    他转而同贺怀聊起家常:“你的课题,研究的怎么样了?我记得你写了几篇文章,非常轰动学术界。”

    “回来收集数据了。之前老师催问我要不要去他那边继续做研究,我回绝了,感觉还不到时间。”

    咨询师反问他:“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任何伟大的人,他们的成就都是有一定推动力的。贺怀,你是天才。天才最需要做的,是在一切可行的时间点,看见上天对他们的暗示,并采取行动。”

    “贺怀,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上天对你的暗示。这也是你的一个推动力?”

    当时,他自嘲地笑了:“也可能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伟大的人。”

    咨询师摊手:“至少你努力过了,不是吗?”

    ……

    那一次的咨询,他们耗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再出来时,他就做出了那个疯狂的决定。

    任何一件具有开创性的东西,都背负着失败的风险和巨大的压力。

    但是贺怀不敢输。

    因为一旦输了,他将输掉的,还有那个一心想要求得的女孩。

    在剑桥的四年时间里,他不敢和文棉有任何联系。

    他怕面对一个一败涂地的自己。

    更怕一败涂地之后,面对着他的女孩。

    却只能告诉她:希望,遥遥无期。

    *

    贺怀翻看着消息记录,偶尔看一看屏幕上的监测数据。

    在凌晨的一点钟,病床上的女孩睫毛颤了两颤,终于有了清醒的迹象。

    贺怀把监测屏幕立刻调成整体模式,小姑娘的脑波便顺着头上的金属线,传到了仪器里。

    看得出,女孩的大脑正在慢慢活跃起来。

    贺怀手指微微颤着,点到测算对比按钮。

    屏幕上立刻就出现一串串的英文和数字。

    每个数字的最后,都精准的出现一个单词:correct。

    在所有的测算都结束之后,屏幕上给出了一个最终的结果:within the normal limits(在正常区间内)

    似有所感的,贺怀朝着床上的人看去。

    恰逢小姑娘睁了一双清亮的眸,也正静静地望着他。

    第五十五章 第三个吻。

    文棉眼前的画面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入眼的, 就是正对着床头看的男人。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贺怀的气息。机器运转,发出滴滴的声音。胳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 微微动一下,皮肤上都会传来清晰而准确的触觉。

    手术前, 师娘说:等你睡醒,世界就不一样了。

    原来,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吗……

    一个完整的,不需要努力就能看清楚的世界。

    “棉棉,感觉怎么样?”

    她听见贺怀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文棉眨眨眼, 目光落到男人不自然的双手。之后又缓缓上移, 落进他不安的眸。

    “我感觉很好。”她扬起唇角, 说:“灯光很亮, 墙很白。被子很舒服,声音也都很清楚。师哥,谢谢你。”

    贺怀搓搓手, 不住地说:“那就好, 那就好。”

    之后关了仪器,坐到女孩身边。

    他不说话,文棉就也不讲话。

    但女孩的目光自始至终, 都是落到他身上的。

    “棉棉,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渴不渴?肚子饿不饿, 想吃东西吗?想不想……咳,方便?”

    贺怀说着,习惯地过去牵过她的手。

    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连忙把人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