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换做别人家的妾室,定然是没有的待遇。

    苏相爷所许诺的,已是极大的让步,孙大人夫妇再是怨恨,也不能当着珣王的面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听到这里,朔王搁下手里端着的茶盏,慢条斯理站起身来,弹了弹袍摆上的褶皱。

    箫莲箬低声叹息,也搁下点心盘子,“孙家再恨,也不得不接受,毕竟孙羽攸已是苏五郎的妾,这对她的身后事来说,是最体面的安排了。”

    ——若是孙家人将她带回府去安置,反倒会被外人嚼舌根。

    ——大召国内,还从没有许了人家的姑娘,死后接回府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孙羽攸已经不是孙家的人了,没资格进孙家宗祠,何况她临死,还怀着苏家的骨血。

    “办完这场丧事,孙家和苏家也成死仇了。”江幸玖也跟着站起身来。

    ——看来这场热闹已近尾声,可以散场了。

    朔王卷袖负手,扫了几人一眼,温润一笑,“本王先行一步了。”

    随后,箫莲箬与邢修远也跟着离开。

    花厅里,孙羽攸的尸身被抬走,哭的快要厥过去的孙夫人,被孙大人扶着离开,苏相爷和苏夫人亲自去送。

    箫胡带了两个暗人来,手脚麻利的将桌椅果盘和炉鼎一一收走。

    石林清静,徒留箫平笙和江幸玖站在原地,两人面面相觑,箫平笙清浅含笑,耐心等着也不催她走。

    半晌,江幸玖广袖一合,小心翼翼的侧了两步,自山石缝隙间悄悄打量出去。

    花厅四下的垂帘半卷,花窗大开,里头只剩两个人影,正是紫衣金冠的珣王,和烟绯色宫裙的苏青鸢。

    这,正是江幸玖犹豫半晌,没走的原因。

    她扒着深灰的山石边角,透过缝隙,睁大了眼目不转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箫平笙踱步到她身后,略略倾身,饶有兴致的陪着她一起看。

    “表哥,今日是我及笄,我原本满心期待表哥来观礼……”

    “及笄的礼物,本王稍后让人送来。青鸢,秦明珠有孕是意外,小产亦是始料未及,本王自是要多顾及她几分,你……”

    “我知道的……但表哥还是为着苏家出事,急匆匆赶来了,青鸢不怪表哥。”

    “你最是懂事的。”珣王笑了笑,抬手抚了抚苏青鸢发顶,姿态亲昵,“秦明珠医术高超,不可能不知自己身怀有孕,她故意跌落了胎,可见心中是不甘愿依顺本王,既然秦家如此不识好歹,那本王自然也不会再姑息她和秦家。”

    “到最后,还是唯有苏家和青鸢,是向着本王的,无论如何,本王都会护着苏家。”

    苏青鸢垂着头,在珣王的掌下,犹如一只乖顺的宠物,她红着脸轻「嗯」一声,软声撒娇。

    “青鸢对表哥的心,从未变过,表哥,你这次可要帮我……没想到孙羽攸今日会寻死,孙家人还如此难缠,苏家受人非议,我的名声也会被连累,我还如何……嫁与表哥做正妃呀——”

    江幸玖月眸瞠大,猛地回头看箫平笙,满面都是惊愕,嘴都张的老圆。

    箫平笙看的凤眸笑眯,被她可爱的小模样引诱,俯首在她唇上用力吻了一口。

    江幸玖愤愤推了他一把,继而一边用手背擦嘴,一边转回头去继续偷听。

    珣王少见的眉眼柔和,卸了一身的吊儿郎当,配上他男生女相的秀隽面貌,瞧着正经而深情。

    “你放心,只要好生安置了孙家女的身后事,过段日子,自然风波便过去了。很快,我会再安排,让你无法嫁去大楚,耐心等一等。”

    “我听表哥的……”

    “嗯,孙羽攸的事便算了,就当是让你解解气,但是别再轻举妄动,日后,自然有的是机会让你出气。”

    “我记下了——”

    直到两人相拥在一起,瞧着苏青鸢如归巢的乳燕般,娇羞欣喜的窝在珣王怀里,江幸玖只觉得手臂上的细粟又再次蔓延了上来。

    她收回视线,抚着手臂「嘶」了一声,小声道:“我们走吧?眼下四下无人,会不会不太好出府?”

    箫平笙神情闲适,只含笑问她,“不再看了?”

    江幸玖摇摇头,抬脚就走。

    听见身后的人步伐沉稳的追上来,还闷笑一声,很是没正经地道了句。

    “也对,别人亲热,有什么可看的。”

    ——啥意思?自己亲热才好看?

    江幸玖一个白眼还没来得及翻过去,腰间一紧,骤然脚下腾空,耳边迎风。

    她下意识要叫,却被这人迅速凑近的俊脸,将那声「啊」堵回了口中。

    唇齿纠缠只不过几个瞬息,她已脚踏实地。

    再四下看时,两人已经站在一处空荡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