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刃玦魂不守舍,离开书房,垂着头一路疾步匆匆,他也没个方向,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他脑子里明明十分空茫,什么都没法思考,但心里,却又乱得不得了。

    冬夜里的寒风裹挟在他周身,他茫无目的地冲出公主府,融入了夜色里。

    芳华长公主带着人追出府来,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

    派人到隔壁的镇国王府打问过,他不曾回府,思及苏刃玦苍白的脸色,芳华长公主顿时慌了。

    “殿下,王爷只是一时想去散散心,需要个时间接受一下,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您别急坏了身子。”

    见长公主脸色实在苍白,姑苏嬷嬷强自稳着心神,扶着她低声安抚了一句。

    芳华长公主根本听不见她说话,她急声下令。

    “来人,让人快去找,另外,去定国府,找箫平笙来!”

    箫平笙素来与刃玦交好,他铁定能知道刃玦会去哪儿。

    “是!”

    第269章

    苏幕之不说,这件事,可以隐瞒一辈子

    半夜三更的找到定国府来,铁定是出了大事。

    江幸玖坐在床榻上,看着箫平笙一件件穿戴好衣物,小声问他。

    “该不会是,长公主和镇国王两人,闹的太大,出事了?”

    箫平笙倒是一脸淡定,闻言还回头冲她笑了笑。

    他踱步走回床边,捏着小娘子下巴,俯身在她娇艳的唇瓣上啄了啄,凤眸里笑意清暖,嗓音清润。

    “我去看看,你安心睡着,等我回来再说给你听。”

    这语气,像是自己要去看热闹,回来再学给她听似的。

    江幸玖忍俊不禁,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推他。

    “快去吧……”

    深更半夜找到府里来,铁定是很急。

    找到苏刃玦,已是次日黎明的事。

    深冬的清晨,山中寒雾缥缈,箫平笙沿着台阶徐徐而上,到了白衣胜雪的郎君身边,掀袍落座。

    两人并肩坐在定安寺门前高耸深长的阶梯上,面对着满目雾色与清寒,箫平笙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徒步走到这儿,在这儿坐了一夜?”

    苏刃玦眉眼上都是雪白的寒霜,寒气仿佛渗透了他身上的大氅和衣袍,但他仿若未觉,抱胸而坐,长眉紧蹙,眼神木然。

    “嗯……”

    箫平笙沉默挑眉,侧头打量他一眼,斟酌着开口。

    “我是不知道,你们母子俩谈了些什么。不过,你就是坚决不同意,也没必要跟长公主闹离家出走,你多大人了?未免……幼稚了些。”

    苏刃玦夹着白霜的眼睫颤了颤,嗓音干哑。

    “我还,没机会不同意。”

    “嗯?”箫平笙挑眉看着他。

    苏刃玦长舒口气,哈出的白气融入雾色里,他侧头看箫平笙。

    “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的确是有些……”

    他没有说完,而是突然眯了眯眼,问箫平笙。

    “我问你个问题。”

    箫平笙点点头,长腿舒展轻搭,姿态惬意。

    “问……”

    “你爱你那小娘子入骨,当初,她若是没能嫁给你,你们各自嫁娶了,你当如何?”

    箫平笙面无表情,这是什么屁话?

    若不是看在苏刃玦一脑门儿乱麻受了冲击的情况下,他早一脚踹上去了。

    捻了捻指腹,箫平笙沉出口气,淡淡回道。

    “我不能够让她嫁给别人,我会杀人。”

    苏刃玦无语,他抿了抿唇,撇开眼继续目视前方。

    “万一,你当初在战场上,她真的嫁了人,你也鞭长莫及,万一,你回来时,她就是嫁人了……”

    “那就把那男人算计死,让她守寡,我再来娶她。”

    苏刃玦:“……”

    没错,是箫平笙能干的事儿。

    他默了默,接着问道。

    “若是她和他的郎君两情相悦,还已经结婚生子,夫妻美满,你也忍心害死她郎君,你就不怕她伤心欲绝殉情而去?”

    箫平笙嗤笑一声。

    “她原本就是我的,被人抢了去,我不能抢回来?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足够真挚,足够用心,竭尽全力去争取,她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

    箫平笙想,就算真的不得已嫁了人,他是在北关回不来,但不代表他没法动手脚。

    他的阿玖,就不可能有对别的男人动心的机会。

    “哪怕她的儿子,是别人生的?”

    “唔,养着呗,总归也得乖乖叫爹,日后也还会生自己的孩子,亲手养大了,都一样。”

    苏刃玦无声失笑。

    心想,是啊,亲手养大了,都一样。

    苏幕之定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待他如亲生的一般。

    既然安抚了芳华长公主,又不愧对自己的内心。

    既安抚了尃帝,又堵住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