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讲解,火车两边的房屋渐渐多了起来,也慢慢高了起来。

    冯秀萍扒在窗户边上,看外面看得如痴如醉,待看到远处的高楼时,她忍不住惊呼:“呀,这边的房子这么高?这就是楼房了吧?”

    “比县城最高的房子还高呢!啊不对,比江北大学的房子还高!”

    老太太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看过最气派的大楼就是江北大学的教学楼了,那栋楼有八层,当时看得老太太眼睛都直了,直呼这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高的楼。

    可是现在,她感觉自己肉眼所及的房屋,好像连着有几栋都有那么高了。

    “哇,你们看看,那街道!那城门楼,也太宽,太气派了!”

    老太太一个劲惊呼,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都是兴奋而激动地趴在窗前四处观望。

    其实这车上有不少人都是头一回来京市,比她们的表现好不到哪里去。

    耿翠翠原本已经看惯了这里的景色,但是眼下被大家的情绪感染,她也忍不住扒到窗前开始看了起来。

    列车员笑看着眼前的一幕,然后道:“其实刚才这位老太太说想看主席,也是可以的。”

    “什么?”

    大家顿时惊呼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去年九月份呀,咱们京市主席纪念堂就对外开放了,大家只要去窗口写申请,买门票,就可以进去参观!”

    “哇,真的吗?那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对!一起去!”

    ……

    在这一片越来越热闹的议论声中,车站汽笛长鸣。

    火车终于到站了。

    “咣咣咣!呜——”

    随着一阵晃动,火车终于停了。

    列车员早就把大家的票证提前换好,冯秀萍一马当先,背着大包怀里抱着福福站在最前,身后就是抱着双胞胎的苏芫跟陈秋菊,再往后,就是李来娣、秀秀红军两兄妹以及王春妮。

    江庭原本还怕她们一行人全是妇孺想要过来帮忙,哪知却被彪悍老太太胳膊肘一拐就拐到一边去了:“不用,你们年轻人脸皮薄,经不住挤,咱扛挤,出站了大门口汇合,看看咱谁先到!”

    江庭:……

    果然是个好胜心强的老太太,难怪那会儿他问米卫国要不要他找关系把几人转过卧铺车厢这边下车的时候,米卫国果断拒绝了他。

    不过老太太也确实是有真功夫。

    车门一开,她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下了车,远远把众人甩在了最后。一路上左冲右突,甚至完全没让苏芫感觉到任何拥挤,人就已经出来了。

    看着苏芫颇感意外的表情,大嫂陈秋菊忍不住伸出胳膊拐了她一下:“哈哈,这回出门之前,你大哥还有些担心我们挤火车。然后我就说,怕啥,只要跟紧咱妈,保证没事。”

    “哈哈。”

    米家两代媳妇一顿,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还真是这个理儿!

    冯秀萍大步流星,听到笑声甚至还有精力回头看她们:“笑啥呢?”

    福福双手紧紧扒着奶奶脖子:“妈妈她们说,只要跟着奶奶,就肯定不会被挤到!”

    冯秀萍腰杆一挺,十分自豪:“那是!那会儿上车的时候要不是你爸他们拖后腿,我们也不会被人挤成那个样子!”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米家人的这份自觉紧跟老太太步伐的。

    比方说耿翠翠跟宁筱月两个姑娘。

    大家虽然一起下车,但是她俩一个不留神,就被人群冲散了,不过好在约了出站相见的位置,两人倒也不慌,只是难免有些狼狈。

    两人被人推来搡去,差点连包都给人挤掉了。

    以前她每次自己回来的时候,都是在车上等人下得差不多了才走,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这一通拥挤,顿时挤得她们惊叫连连,没一会儿,头发也被扯散了,宁筱月还好,耿翠翠直接惨得其中一只鞋子都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不过狼狈归狼狈,好在两人终于算是顺利挤出来了。

    她们靠在人行通道侧面,踮着着一只脚丫踩在另一只脚上,气喘不定。耿翠翠有心打开箱子再找一双鞋子换上,但是她们站的地方实在太窄,勉强刚够两人站定,她担心自己一旦弯腰打开箱子,就再也合不上了。

    正在纠结是不是就这么光着脚走出去的时候,旁边突然横过来一只大手:“耿翠翠?”

    声音有点熟悉。

    她顺着声音抬头,正好看到岑明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身形伟岸地站在她面前。

    “岑明?你怎么在这里?”

    岑明身强力壮,扛着大包被人群冲来挤去也是岿然不动,仿佛是汹涌海浪中一道坚定的礁石。

    宁筱月眼睛一亮,戳戳她的胳膊:“你对象?”

    耿翠翠莫名老脸一红:“屁!”蹦了句粗话出来。

    宁筱月顿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你好,我叫宁筱月,跟耿翠翠在车上认识的。你们认识?能不能帮个忙带我们出去呀?人实在太多了。”

    宁筱月一脸后怕。

    亏她下车的时候耿翠翠还安慰她说她是跑惯火车站的老手了,结果比她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