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庭:“一只怀表。”

    那只怀表是江樾妈妈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里面存着一张两人结婚时照的合照。

    他自顾自地在车里东翻西翻,却没注意到手腕上有根亮晶晶的链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江樾也被他催着帮忙一起找,两人都没注意到江庭手腕上的东西。

    最后还是福福终于忍不住,指着江庭的袖口:“江叔叔,你的袖子里有个东西……”

    江庭一顿,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他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衣兜里有个洞。当时没找到针线,便随手把怀表缠到手腕上塞进袖子里,准备到了福福家再找东西缝的。

    他顿时长舒一口气,苦笑着一拍脑袋:“唉,老了。”

    闻言,江樾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福福弯起眼睛:“江叔叔不老,您肯定是因为太想阿姨了,所以才会记错事情哒!”

    乍一下被小姑娘点破心思,江庭顿时感觉十分不自在,把着方向盘一时没有开口。

    他还在不自在,福福却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江叔叔,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呀?之前我问江樾哥哥,他只说阿姨是个很温柔和善的人,有我妈妈温柔么?”

    温柔……吗?

    江庭一顿,回头深深看了江樾一眼,正要开口。

    这时车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是米卫国跟苏芫过来了。

    两人一上车,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江庭的不对劲。

    苏芫看向福福。

    福福一吐舌头,以口型示意:“可能我说错话啦!”

    江庭恰好从后视镜里看到母女俩的互动。

    他顿了下,平静开口:“江樾妈妈,不温柔,还很凶。”

    福福:“?”

    江樾:“……”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能收得回去了。

    在江庭难得敞开的心扉中,福福一家人终于知道了江樾妈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江樾说他妈很温柔,其实是他自己脑补的。他妈妈去世的时候他还很小,他对她的印象除了有一双很爱笑的眼睛以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会儿难得听江庭说起,他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暗地里却是瞬间坐直身子,仔细倾听。

    在江庭的口中,江樾妈妈白素芳是一个性子极为坚韧的孤女。她自小父母双亡,一个人四处流浪着长大,虽饱受欺凌却并不懦弱,相反还性烈如火,十分泼辣。

    他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受到重伤倒在野外,是恰好路过的白素芳救了他,还一顿就把她三天的口粮吃得一干二净。

    当时白素芳饿着肚子,却什么也没说,而是勒紧裤腰带又是上山打猎,又是下河捕鱼地养着他,还帮他治伤。

    最后终于把他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醒过来的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把别人的几乎半年的口粮都消耗干净了,顿感抱歉,要留下身上的值钱物报答的时候。

    白素芳却是满不在乎地说了一番让他到现在都记得牢牢的话。

    她说:“我这辈子别的都不崇拜,最崇拜的就是你们这些当军人的!若没有你们保家卫国,又哪有我们这些人的盛世太平?”

    哪怕她的盛世太平,是一天只有一个红薯的量,她也感觉分外满足。

    他承认,自己就是被她说这番话时眼底闪着的光给吸引了。

    所以后来才会义无反顾地跟她坠入爱河。

    只可惜白素芳跟着他并没过几天好日子,刚开始江奶奶看不上她的出身,后来后者好不容易接受她了,她却又意外去世了。

    那时候江奶奶刚刚松口认可这个儿媳妇,他感觉自己跟她的小家庭刚刚扬帆起航就突遭灭顶。

    听完江庭的话,大家齐齐沉默。

    米卫国更是一脸庆幸地拉着苏芫的手:“幸好我们家我妈一直偏心儿媳妇。”

    此时说这话虽然有点扎心,但却是句大实话。

    江庭一顿,默了默:“是啊,这世上确实没几个比冯婶子更好的婆婆了。”

    车子里沉默下来,呼吸可闻。

    江樾闷了一阵,突然又问了句:“那我妈,她那么厉害,最后是怎么死的?”

    他对他妈的死因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突然有一天,大家伙都说他把他妈害死了。但具体人是怎么没的,其实他一直不甚清楚。

    而江庭对此事又一直讳莫如深,是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妈当初到底是怎么没的。

    这会儿看他爸愿意开口,他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真的……是被我害死的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樾心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坦陈心迹的释然。

    这个问题在他心底压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成了他的一个心魔。每年到他妈忌日附近,他总是一夜一夜地做噩梦,梦见自己拿了一把刀,一刀刀地捅他的妈妈,残忍至极。